今、帛、竹书《周易》疑难卦爻辞
及其今、古文辨析(二)

 刘 大 钧


(山东大学 易学与中国古代哲学研究中心,山东 济南 250100)

   


    

    (竹)NFDDA 卿,少利貞。

    (帛)椽 亨,小利貞。

    (今)遯 亨,小利貞。

    今本[1]遯卦之“遯”,帛本[2]作“椽”,阜阳简本[3]亦作“椽”。《释文》[4]释“遯”字曰:“字又作‘NFD63’,又作‘遁’。”考《汉书·叙传》[5]“携手NFD63秦”,颜师古注:“NFD63,古遯字也。”则知颜师古以“NFD63”为古文,“遯”为今文。依此,阜阳简本及帛本作“椽”,应是古文。然考之竹书[6]此卦作“NFE4C”,可知颜说并不确,今本作“遯”亦古文也。

    (竹)NFDDA初六,NFDDA丌尾,NFEA1,勿用又NFDD9NFDC7。

    (帛)椽初六,椽尾,厲,勿用有攸往。

    (今)遯初六,遯尾,厲,勿用有攸往。

    “遯尾厲”之“尾”,今、帛本同。依《玉篇》[7]“尾”部第一百四十四,“尾”之古文作“NFD64”,案之竹书,此爻之“尾”字竹书之原文亦作“NFD64”,竹书整理者误将此字释作“尾”。

    “勿用有攸往”之“攸”,今、帛本同。案《汉书·叙传》卷下:“九畴逌叙。”颜师古注:“逌,古攸字。”颜师古以作“攸”字为今文,作“逌”字为古文。可知今、帛本卦爻辞中众多“利有攸往”“不利有攸往”等,其“攸”字皆为今文。考竹书卦爻辞中诸“攸”字作“NFD29”,“NFD29”与“逌”形近,可证颜说是也。阜阳简此字作“NFD65”,疑“NFD65”为“NFD66”也。

    (竹)NFDDA九五,嘉NFDDA,吉。

    (帛)椽九五,嘉椽,貞吉。

    (今)遯九五,嘉遯,貞吉。

    “嘉遯”之“嘉”,今、帛本皆作“嘉”。案《仪礼·觐礼》[8]:“予一人嘉之。”郑玄注:“今文嘉作贺。”依郑注,今、帛本作“嘉”是用古文。今案之竹书此字亦作“嘉”,可证郑说之不谬。此爻今、帛本皆作“貞吉”,而竹书作“吉”,考之本卦九三爻“畜臣妾,吉”,九四爻“好遯,君子吉”,皆言“吉”,不言“貞吉”,此爻竹书言“吉”,正与九三、九四爻例相合,疑后人抄书衍一“貞”字而曰“貞吉”,以致今、帛本皆从其衍文而书为“貞吉”矣!

    (竹)楑初九,NFDB4NFEA2,NFEA2馬勿由,自NFDE7。見NFEA4人,亡咎。

    (帛)乖初九,NFDB4亡,亡馬勿遂,自復。見亞人,无咎。

    (今)睽初九,悔亡,喪馬勿逐,自復。見惡人,无咎。

    今本睽卦之“睽”,竹书作“楑”,帛本作“乖”。《释文》释“睽”字曰:“《序卦》云‘乖也’,《杂卦》云‘外也’,《说卦》云‘目不相视也’。”案《序卦》云:“家道穷必乖,故受之以睽,睽者乖也。”可证帛本卦名作“乖”,是以《序卦》为据,正如今本履卦,帛本作“禮”,亦得之《序卦》“物畜然后有礼,故受之以履”。由此而知,帛本乾卦作“键”,坤卦作“川”,亦皆立足于《说卦》“乾,键也”,“坤,顺也”。今本离卦卦名,帛本作羅卦,亦由《系辞》:“作结绳而为網罟,以佃以漁,盖取诸離”。由帛本卦名以《序卦》《说卦》《系辞》等传文之释为据这点考之,帛本当为汉初田何所传今文本无疑也。

    今本“喪馬勿逐”,帛本作“亡馬勿遂”,竹书作“NFDB3馬勿由”。今、帛本之“逐”“遂”字,竹书作“由”。案《说文》[9]释“笛”:“七孔筩也,从竹,由声。”段玉裁注:“由与逐皆三部声也,古音如逐。”今由竹书本“逐”字作“由”考之,可证段玉裁之注至确也。

    今本之“惡人”,帛本作“亞人”。案《仪礼·既夕礼》:“主人乘惡车。”郑注:“古文惡作堊。”今由郑注“惡”作“堊”,与竹书作“NFDA4”不同,可知当时之古文有不同的本子。因而相同一字有不同写法,今案之竹书与郑注,此例甚多,后人仅据郑注或熹平石经及鲁《论》等以定今、古文,失之偏颇矣!我们作为今人有幸能窥竹书之原貌,见先儒千年不见之书,实大幸也!

    由郑注知,今本作“惡”,是为今文。而帛本作“亞”,是古惡、亞互通。案今本《系辞上》:“言天下之至赜而不可惡也。”《释文》释“惡也”曰:“荀作亞。”是其证。帛本作“亞”,与荀本同。

    (竹)楑六晶,見車遏,丌牛NFEA5,丌人天NFDEA劓,亡初又冬。“牛NFDA5,丌人天NFD76劓,亡初又冬”一段文字的残简,据濮茅左先生介绍,现藏于香港中文大学中国文化研究所。见《上海博物馆藏战国楚竹书》(三),第179页。

    (帛)乖六三,見車恝,亓牛NFEA6;亓[人天且劓]。无初有終。

    (今)睽六三,見輿曳,其牛掣,其人天且劓,无初有終。

    帛本此爻有残缺。今本“見輿曳,其牛掣”,帛本作“見車恝,亓牛NFDA6”,阜阳简作“車NFDA7其牛絜”。此段爻辞笔者过去困于《尔雅》《说文》皆以牛之角释“NFDA8”,故以为帛本作“见车恝,其牛NFDA6”,或帛本抄书人“恝”“NFDA6”二字互易而误。然随着竹书的出土,近来反复研玩此段爻辞,余疑帛本之“恝”字,当假作“析”字。《尔雅·释天》[10]:“蜺为挈贰。”而《文选·西都赋》[11]:“虹霓回带于棼楣。”李善注:“《尸子》曰:虹霓为析翳。”可知“析”与“挈”字通假,而古人“恝”字同“挈”“掣”“NFDA9”“NFDA8”诸字也相通,故“恝”字亦可假作“析”。“析”字古有分离、分散之义。《荀子·王霸》:“上诈其下,下诈其上,则是上下析也。”故帛本“见车恝”,则是见车分崩离析,难以前进,其义与竹书之“見車遏”正符。“其牛NFDA6”,“NFDA6”即“抴”之异体,与“曳”可通,以此观之,帛本此爻作“见车恝,亓牛NFDA6”,其义亦通。《仪礼·士相见礼》:“举前曳踵。”郑注:“古文曳作抴。”可知帛本作“NFDA6”,应为古文,今本作“曳”是取今文。

    (竹)楑六五,NFDB4亡,NFDDD宗NFDE1肤,NFDE2可咎。

    (帛)乖六五,NFDB4亡,登宗筮膚,往何咎。

    (今)睽六五,悔亡,厥宗噬膚,往何咎。

    此爻今本“厥宗噬膚”之“厥”字,帛本作“登”,而竹书作“NFD67”。古“升”“登”互通,由竹书与帛本此字作“NFD67”“登”义同而考之,今本作“厥”,当为抄书之误。竹书之“NFDA1 ”字,《说文》无此字,或“噬”之古文。“NFD68可咎”之“NFD68”当为“往”之古文,“往”字,竹书本多写作“NFD2E”,又写作“NFD69”。如竹书敂卦(即今本姤卦)中的“往”字,据《战国楚竹书》(三)影印竹书原文看,应作“NFD69”,濮茅左先生在该书《附录一:竹书〈周易〉、帛书〈周易〉、今本〈周易〉文字比较表》中亦释作NFD69”,而在影印竹书原文后所附释文中却释“作“NFD2E”。像这种竹简原文作“NFD69”而误译作“NFD2E”的例子尚有几处,此不一一举之。

    (竹)訐利西南,不利東北,利見大人。

    (帛)NFDE3利西南,不利東北,利見大人,貞吉。

    (今)蹇利西南,不利東北,利見大人,貞吉。

    今本“蹇”卦,帛本作“NFC4C”,竹书作“訐”。《经今古文字考》[12]释“蹇”字曰:“按《一切经音义》卷九《大智度论音义》引《古文官书》谓‘蹇今作寋’。卫宏以作‘寋’字为今文,作‘蹇’字为古文。”又,《隶释隶续》所载碑文汉隶中作“寋”字者有多处,应皆为今文。依此,今本“蹇”字是取古文。然竹书本“蹇”字作“訐”,且卦辞无“貞吉”二字,今、帛本皆有,案之《彖传》释蹇卦卦辞有“当位‘貞吉’,以正邦也”,可知《彖传》作者所见本有“貞吉”。故竹书无“貞吉”,恐为抄书者误缺。案《说文》言部释“訐”曰:“訐,面相斥罪,相告訐也。”《玉篇》:“訐,攻人之阴私也。”由《序卦》:“蹇者,难也。”而《象》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德。”可知《象》作者释卦尚知竹书作“訐”之义。

    (竹)訐六二,王臣訐訐,非今之古。

    (帛)NFDE3六二,王僕NFDE3NFDE3,非□之故。

    (今)蹇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

    今本“匪躬之故”,竹书作“非今之古”。今本“躬”字,竹书作“今”。帛本此处正缺一字,不知是“今”是“躬”,然考之帛书易传《二三子》有“《易》曰:‘王臣NFC4CNFC4C,非今之故。’”可见帛本应作“今”,不作“躬”。又,帛书《二三子》中紧接“《易》曰:‘王臣NFC4CNFC4C,非今之故’”后有“孔子曰:‘王臣NFC4CNFC4C’者,言亓难也,夫唯智亓难也,故重言之,以戒今也。君子智难而备之,则不难矣;见几而务之,则有功矣。故备难者易,务几者成。存亓人,不言吉凶焉。‘非今之故’者,非言独今也,古以状也。”由孔子之释更可确证帛本此爻作“王臣NFC4CNFC4C,非今之故”,与竹书本相同。而由此爻上下文意考之,其作“今”亦较之今本作“躬”似于义更胜。今本作“躬”,恐抄书者失误。

    (竹)訐九五,大訐,不NFDE4 。

    (帛)NFDE3九五,大NFDE3,NFDE5來。

    (今)蹇九五,大蹇,朋來。

    今本“朋來”,帛本作“NFD6A來”,竹书作“不NFD6B”。案“NFD6A”字,《说文》《玉篇》《汗简》[13]中皆无此字,竹书此字作“不”。今本诸卦“朋”字,除本卦帛书作“NFD6A”外,今本解卦九四爻之“朋至”,帛本作“傰至”;今本坤卦中诸“朋”字,帛本亦皆作“朋”,与今本相同;而今本复卦之“朋来无咎”,帛本作“堋来无咎”;今本损卦六五爻与益卦六二爻之“十朋之龜”,帛本作“十傰之龜”;今本豫卦之“朋盍簪”,帛本作“傰甲讒”等等。以上所例举诸卦爻辞,竹书皆残缺,唯今本豫卦之“朋盍簪”,竹书作“NFD47欲NFD48”,其今本“朋”字,竹书作“NFD47”。帛本除作“朋”外,亦可作“NFD6A”“傰”“堋”等,正如清人李富孙在《易经异文释·释小畜卦》中所说:“汉隶于同音之字往往任意通用,此六书假借非必尽合古文。洪氏适曰:‘汉人简质,字相近者辄用之。’”今案之帛本与竹书,知富孙及洪适先生之说是也。本爻此字今本作“朋”,帛本作“NFD6A”,竹书作“不”,不知是否亦为“字相近者輒用之”。此三字之确义,尚待进一步考证。今本“朋来”之“來”,帛本同,竹书作“NFD6B”。“NFD6B”为“來”之古文。

    (竹)繲利西南,亡所NFDC7,丌NFDE6NFDE7,吉。又NFDD9NFDC7 ,NFDE8吉。

    (帛)解利西南,无所往,亓來復吉;有攸往,宿吉。

    (今)解利西南,无所往,其來復吉,有攸往,夙吉。

    竹书“往”字,有的书作“NFD2E”,有的书作“NFD69”“NFD68”;其“來”字,有的书作“NFD6C”,有的书作“NFDA2”,有的书作“逨”“NFD6B”。相同一卦中,如比卦,其“比”字,有的书作“比”,有的书作“NFD6D”。再如,恒卦之“恒”,相同卦中或书作“NFD27”,或书作“NFD6E”。由此可证,相同一字,古文有多种写法,故汉唐人往往仅就其所见文本之某一字而断言今、古,故往往失之偏颇,而后人因为已见不到其它资料,故将此偏颇之见奉为典要而引据之,如前文所言之“往”字,《玉篇》仅知“NFD71”为古文“往”(见《玉篇》NFDA3部第一百二十七)而不知“NFD2E”“NFD69”“NFD68”皆古文“往”也。《玉篇》释前文之“來”“恒”等,亦同。其它如《说文》及《仪礼》郑注等皆同。由于古文原本的失传,前人往往以一己所见而妄定其字或文本之今、古,实误。

    今本“夙吉”之“夙”,帛本作“宿”,竹书作“NFD72”。案《玉篇》人部第二十三释“NFD73”与“NFD72”字曰:“古文夙字”,《玉篇》宀部第一百三十八释“宿”之古文作“NFD74”,今由竹书作“NFD72”可证《玉篇》之说是也。而今本作“夙”是今文也;帛本作“宿”,乃古文也。

    (竹)繲六晶,NFDE9NFDEANFDEB,至NFDEC至。

    (帛)解[六三,負]且乘,致寇至,貞閵。

    (今)解六三,負且乘,致寇至,貞吝。

    竹书此爻作“NFD75NFD76NFD77,至NFD78至”,无“貞吝”二字,今、帛本皆有之,疑竹书抄写者遗缺。此爻今、帛本基本相同。案《仪礼·大射》:“且左还。”郑注:“古文且为阻。”而竹书此字作“NFD76”。以是知帛、今本作“且”,是取今文。

    (竹)繲九四,繲丌拇,□□□□。

    (帛)解九四,解亓栂,傰至此復。

    (今)解九四,解而拇,朋至斯孚。

    今本“解而拇”,其“而”字竹书作“丌”,帛本作“亓”。以义读之,此字作“亓”于义更胜。今本与竹书皆作“拇”,帛本作“栂”。《释文》释“拇”字曰:“陆云足大指,王肃云手大指,荀作母。”由竹书作“拇”,知“拇”为古文。

    今本“朋至斯孚”,帛本作“傰至此復”,竹书此爻残缺。今、帛本皆作“至”。案《仪礼·聘礼》:“义之至也。”郑注:“今文至为砥。”郑玄以“砥”字为今文,作“至”为古文。此爻帛、今本作“至”是为古文。今由竹书六三爻“至NFD78至”,知竹书亦作“至”,故郑说是也。

    (竹)□□□,啻NFEA7,莫譽又戎,勿卹。

    (帛)夬九二,NFEA8號,NFEA9夜有戎,勿血。

    (今)夬九二,惕號,莫夜有戎,勿恤。

    今本“惕號”之“惕”,帛本作“亻易”。《释文》释“惕”曰:“荀、翟作錫。”案《说文》释“骨易”字:“读若《易》曰‘夕惕若厉’”。小畜卦六四爻“血去惕出”,帛本作“血去氵易出”,可证“惕”字可与“錫”“骨易 ”“氵易”等诸从“易”之字互通,此爻帛本作“亻易”,亦同。然而竹书此爻之“惕號”作“啻NFDAA”,由今本上六爻之“无號”竹书作“忘NFDAA”考之,知今本“號”竹书作“NFDAA”,显然竹书“啻”可读作“啼”,故竹书“啻NFDAA”即“啼號”。今由《说文》释“惕”字引《易》之“夕惕若厉”,可知《说文》应读“惕”作“啼”也。

    “莫夜”之“莫”,竹书与今本同。《释文》释“莫”字曰:“音暮,注同。”帛本作“NFDAB”,义与“暮”同。

    (竹) □九晶,NFEAA于NFEAB,又凶。君子夬夬,蜀行遇雨,女雺又NFEA1,亡咎。

    (帛)夬[九]三,牀于NFEAC,有凶;君子缺缺,獨行愚雨如濡,有溫,无咎。

    (今)夬九三,壯于頄,有凶,君子夬夬,獨行遇雨若濡,有愠,无咎。

    今本“壯于頄”,帛本作“牀于NFDAC”,竹书作“NFDAD于NFDAE”,“NFDAD”即“藏”字,以音近或音同与“壯”通。案《释文》释“頄”字曰:“郑作頯,頯,颊面也。”可证郑本此字与帛本同。由竹书作“NFDAE”,亦即“頄”字考之,今本作“頄”当为古文,帛本作“NFDAC”应为今文。

    今本“君子夬夬”,帛本作“缺缺”,古“夬”“缺”二字互通。《老子》第五十八章:“其民缺缺”,帛书甲本“缺缺”作“夬夬”,是其证。由竹书亦作“夬夬”与今本同考之,今本与竹书作“夬”当为古文,帛本作“缺”或为今文。今本“獨行遇雨,若濡有愠”,竹书作“蜀行遇雨,女雺又石萬”,帛本作“獨行愚雨,如濡有溫”。帛、今本“獨行”之“獨”,竹书作“蜀”,“蜀”与“獨”其义相同。案《广雅·释诂》:“蜀,猶獨耳。”是其证。竹书“女雺又石萬”,“女”读作“如”。“又”,读作“有”,可证此句与帛本“如濡有溫”同。雺,《尔雅·释天》:“天气下地不应,曰雺。”《释文》:“雺或作霧。”然而《说文》“雨”部曰:“天气下地不应,曰霿。”而《尔雅·释天》又曰:“地气发天不应曰霧,霧謂之晦。”可证《释文》释“雺”作“霧”并不确,然其义亦应相去不远。帛本与今本作“濡”,或以义释“雺”,然由上下文义考之,竹书作“雺”谓獨行遇雨,如雺有厉,其较今、帛本作“濡”,似于义更胜。

    (竹)□九四,言辰亡肤,丌行緀疋。NFEA2羊NFDB4亡,昏耳言不冬。

    (帛)夬九四,脤无膚,亓行郪胥;牽羊NFDB4亡,聞言不信。

    (今)夬九四,臀无膚,其行次且。牽羊悔亡,聞言不信。

    今本“臀”,帛本作“脤”。困卦初六爻“臀困于株木”之“臀”,帛本又作“辰”。考《周礼·冬官考工记·NFDB1氏》[14]:“其臋一寸。”郑玄注:“故书‘臋’作‘NFDB2’。”可证“臀”“脤”互通。今由竹书作“言辰”考之,可证郑说是也。

    今本“其行次且”之“次且”,帛本作“郪胥”,竹书作“緀疋”。考《释文》释“且”字曰:“本亦作趄或作跙。”“王肃云:趑趄,行止之礙也。”案《仪礼·大射》:“顺羽,且左还。”郑玄注:“古文且为阻。”可知郑玄所见本以作“阻”为古文。今由竹书作“緀疋”考之,知帛本作“郪胥”,实本竹书而来也。今本作“次且”,“且”读为“阻”,疑“次阻”与“郪胥”或以音近互假。

    今本“牽羊悔亡”之“牽”,帛本同,竹书作“NFDB3”。考之井卦卦辞“无喪无得”,帛本作“无亡无得”,而竹书作“亡NFDB3亡NFE6A”,可证竹书“NFDB3”字在此有“亡”“喪”之义。故本爻今本之“牽”字竹书作“NFDB3”,是谓喪羊悔亡,所谓喪羊悔亡者,即民间俗语之所谓破财免灾也,今由竹书作“NFDB3”谓喪,方悟今、帛本作“牵”者,非自牵也,乃是指羊被人牵走,则悔事可亡也。过去因未见竹书,不知此“牵”字之确义,故读《易》至此,每每不解:何以牵一只羊,悔事即可亡,若不牵之,悔事是否又复返之?于义实难通也。

    今本“聞言不信”,帛本同,竹书“聞”字作“昏耳”。案《玉篇》耳部第五十五释“聞”字曰:“昏耳、NFDB4 并古文。”谓“NFEB9”为“聞”之古文。今案之竹书,知《玉篇》之说是也。

    (竹)□九五,莧NFEAD夬夬,中行亡咎。

    (帛)夬九五,莧NFEAE缺缺,中行无咎。

    (今)夬九五,莧陸夬夬,中行无咎。

    案“莧”字今、帛本及竹书皆同。今本“陸”字,帛本作“NFEBA”,疑以音同或音近与“陸”通假。竹书此字作“NFDB5”,由竹书爻辞“壹”作“一”、“贰”作“二”,“陸”作“六”考之,此“NFDB5”即“六”,亦即“陸”古文作“六”、“NFDB5”。《释文》:“宋衷云:莧,莧NFDB7也;陆,商陸也。”“虞云:莧,NFDB8也;陸,商也。”其解“陆”皆与从草之“莧NFDB7”“莧NFDB8”同释之,可知当时人们尚知“陸”作“NFDB5”之古义。

    (竹)敂女NFEAA,勿用取女。

    (帛)狗女壯,勿用取女。

    (今)姤女壯,勿用取女。

    今本“姤”卦,帛本作“狗”或“坸”字,而竹书作“敂”。案《汗简注释》卷六“土”部释“垢”字曰:“此即坸字,通垢。”《玉篇》言部第九十释“詬”字亦曰作“訽”。可知古从“句”从“后”之字多互通。故今本“姤”字,帛本作“狗”或“坸”,而竹书作“敂”。《释文》释“姤”字曰:“古文作遘,郑同。”郑玄、陆德明皆以“遘”字为古文,今由竹书考之,知“敂”亦古文。今本作“姤”帛本作“狗”,实本竹书作“敂”而来。

    (竹)敂初六,繫于金柅,貞吉。又NFDD9NFEB1,見凶。NFEB2豕孚是蜀。

    (帛)狗初六,毄于金梯,貞吉。有攸往,見兇。羸豨復適屬。

    (今)姤初六,繫于金柅,貞吉。有攸往,見凶。羸豕孚蹢躅。

    今本“繫于金柅”,竹书同,帛本作“毄于金梯”。《汉书·景帝纪》:“无所农桑毄畜。”颜师古注:“毄,古繫字。”可知,作“毄”字为古文,作“繫”字为今文。若依颜注,则帛本取“毄”用古文,今本用“繫”取今文。然由竹书与今本同考之,可证颜注之不确,故“繫”字亦古文也。

    今本“蹢躅”,帛本作“適屬”,竹书作“是蜀”。案《汉书·梅福传》:“圣庶夺適。”颜师古注:“適读曰嫡。”《汉书·万石君传》:“请徙流民于边以適之。”颜师古注:“適读曰讁。”《汉书·爰盎传》:“可適削地。”颜注:“適读曰讁。”正如古“嫡”、“讁”皆可与“適”互通,今本之“蹢”,亦可与帛本“適”互通。《释文》云“蹢躅”二字之古文为“NFDB9NFDBA”,今本作“蹢躅”,帛本作“適屬”,皆应为今文也。《仪礼·既夕礼》:“屬引。”郑注:“古文屬为爥。”则郑亦以“屬”为今文。然案之竹书本,此二字作“是蜀”,显然“是蜀”亦是古文,且以此证明了帛书作“適屬”是从竹书之读,可知东汉末郑玄仅据自己所见之今、古文本而云今、古,致使后人亦皆盲从其见而据之以辨今、古,若非竹书出土重见天日,使这些汉唐人所不见的古文彰示于天下,我们肯定还要永远盲从下去。故比照帛本及竹书等宝贵原典资料,对《说文》《仪礼》郑注等典藉,重新作一次校对,指出其偏颇与失误之处,这将是一件极有意义的工作,当然亦是一件极费功力的工作,但我们作为今人,有此独具的资料优势,故完成此一工作,应是义不容辞的。

    (竹)敂九二,NFEB3又魚,亡咎,不利NFEB4。

    (帛)狗九二,枹有魚,无咎。不利賓。

    (今)姤九二,包有魚,无咎。不利賓。

    今本“包”字,帛本皆作“枹”。除本爻外,九四、九五爻亦同。另,蒙卦九二爻“包蒙吉”,否卦六二爻“包承”,六三爻“包羞”,九五爻“苞桑”及泰卦九二爻“包荒”等,今本诸“包”“苞”字,帛本皆作“枹”。案《释文》释泰卦“包荒”之“包”曰:“本又作苞。”释蒙卦之“包蒙”曰:“郑云包当作彪。”释姤卦“包有魚”曰“本亦作庖”,“荀作胞”,可知今本之“包”与“苞”“庖”“胞”皆通,帛本作“枹”亦同。考《尔雅·释木》:“如竹箭曰苞。”《释文》释“曰苞”曰:“本或作枹。”郭璞注:“条竹性丛生。”《尔雅·释木》又曰:“枹,遒木魁瘣。”郭注亦曰:“谓树木丛生。”可证“枹”“苞”以音义相同而互通。故今本作“包”作“苞”,帛本作“枹”,义皆相同。然而考之今本姤卦九二爻“包有魚”九四爻“包无魚”,竹书此两爻作“NFDBB又魚”“NFDBB亡魚”。《说文》“NFEBC”部释“NFDBB”曰:“NFDBB,囊張大貌。”今由竹书作“NFDBB”,谓“囊张大貌”,其今、帛本诸“包”“枹”之义即刻大明。由于竹书的出土,人们方由竹书此字作“NFDBB”,从而得知此爻今、帛本作“包”“枹”之确义。

    (竹)敂九五,NFEB5芑NFEB3苽,NFEB6章,又NFEB7自天。

    (帛)狗六〈九〉五,以忌枹苽;含章,或塤自天。

    (今)姤九五,以杞包瓜,含章,有隕自天。

    今本“杞”字,帛本作“忌”,竹书作“芑”,疑此三字皆以从“己”而互通。“NFDBD”疑为“含”之古文,“NFDBC”字古或以音同音近而可与“隕”互假。重要的是,由此爻之“以杞包瓜”之“包”,竹书亦作“NFDBB”,从而可知本卦诸“包”字明显应解作包囊之“包”也。

    (竹)NFEB8王NFEB9于NFEBA,利見大人,卿,利貞。用大牲,利又NFDD9NFDC7。

    (帛)卒王叚于廟,利見大人,亨,利貞,用大生吉,利有攸往。

    (今)萃亨,王假有廟,利見大人,亨,利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

    竹书萃卦之萃作“NFDBE”,帛本萃卦作卒卦。今本“王假有廟”,帛本作“王叚于廟”,竹书作“王NFDC1于NFDC2”。竹书之“NFDC1”应同于帛、今本之“假”或“叚”,竹书之“NFDC2”同于帛、今本之“廟”。由帛本、竹书皆作“于廟”“于NFDC2”考之,今本作“有廟”与古本稍有不同。“萃”下之“亨”字,《释文》曰:“王肃本同,马、郑、陆、虞等并无此字。”今案之帛本与竹书本,卦名下亦皆无“亨”字,可证帛本及竹书本与马、郑、陆、虞本同,今本误依王肃本,此处衍一“亨”字。

    (竹)NFEB8初六,又孚不冬,乃NFEBBNFEBCNFEB8,若NFEA7,一斛于NFEBD,勿卹 ,NFDC7亡咎。

    (帛)卒初六,有復不終,乃乳乃卒;若亓號,一屋于芺;勿血,往无咎。

    (今)萃初六,有孚不終,乃亂乃萃,若號,一握為笑,勿恤,往无咎。

    今本“亂”字,竹书作“NFDC3”,据《集韵》“NFDC3”为古文“亂”。帛本作“乳”。由《彖》曰“乃亂乃萃,其志亂也”可知,其本字作“亂”。古“乿”字为“亂”字之别写,疑“乳”“乿”古以形近而可互假。“乃亂乃萃”,竹书作“乃NFDC3NFDC4NFDBE”,“NFDC4”同“乃”,《玉篇》作“NFDC5”,释“乃”曰:“大也,往也。”释“NFDC5”曰:“往也。”并云古文作“NFDC6”。可证竹书为使“乃”字不重,故此爻辞先用“乃”字,后用与“乃”字同义之字“NFDC4”。

    今本“一握為笑”,帛本作“一屋于芺”,竹书作“一斛于NFDC7”。今本“一握為笑”之“為”,帛本、竹书皆作“于”不作“為”。《释文》释“一握”曰:“郑云:握当读为夫三为屋之屋。蜀才同。”案《仪礼·聘礼》:“贿在聘于贿。”郑注:“于读曰为。”此爻今本作“一握為笑”,其“為”字,竹书、帛本作“于”,正符郑氏此注。先儒多以艮为手、以初称“一”而解“一握”,其义甚为牵强。观此爻前一段文意,“有孚不終,乃乱乃萃,若號”,是说祭献聚集之时,不能以诚终之,聚会混乱呼号,这当然是很不祥的。在此情况下,若从郑注及《本义》训为众人皆笑,且一笑了之,则“勿恤,往无咎”,恐前后文义难通。鄙人陋见,“一握”恐殷周演卦的术语,因直至西汉尚有“一握”之数。《汉书·律历志》:“其筭法用竹,径一分,长六寸,二百七十一枚而成六觚,为一握。”“其数以《易》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成阳六爻,得周流六虚象也。”此即其证。“一握為笑”,恐怕是说在此“有孚不終,乃亂乃萃,若號”的情况下,占之得“一握”乃吉卦之数,于是破啼为笑,重新有了“勿恤,往无咎”的信心。

    (竹)□□□,□□,□□□□,□□□□,利用祭祀。

    (帛)困九五,贰椽,困于赤發,乃徐有说,利用芳祀。

    (今)困九五,劓刖,困于赤绂,乃徐有说,利用祭祀。

    此爻今本“利用祭祀”,帛本作“利用芳祀”,竹书此爻大部分残缺,唯留爻辞“利用祭祀”四字,以此考之,帛本作“芳祀”或抄书者字误。

    (竹)□上六,困于NFEBENFEC1,于NFEC2□,曰:迖NFDB4,又NFDB4,征吉。

    (帛)困尚六,困于褐纍,于貳椽,曰NFDB4夷有NFDB4,貞吉。

    (今)困上六,困于葛藟,于臲NFEC3 ,曰動悔有悔,征吉。

    今本“葛藟”,帛本作“褐纍”,竹书作“NFDC8NFDC9”。今本“藟”,帛本作“纍”,竹书作“NFDC9”。《说文通训定声》释“藟”字曰:“字亦作‘虆’作‘蘲’作‘蔂’。”其释“蘽”与“櫑”字时,所列此二字籀文皆非从三田,而是从四田。今竹书作“NFDC9”从四田,当是籀文。

    今本“于臲NFDCA ”,帛本作“于贰椽”。竹书此爻残缺,只留“于NFDCB”。《释文》注本卦九五爻之“劓刖”曰:“劓刖,荀、王肃本作‘臲NFDCC’,云‘不安貌’,陆同。郑云‘劓刖”当为‘倪NFDCD’,京作‘劓刽’。”《释文》释“臲”曰:“《说文》作‘NFDCB’。”案《说文》作“NFDCB”,正与竹书同。又释“NFDCA”曰:“《说文》作‘NFDCE’,云‘NFDCE’,不安也。薛又作‘杌’,字同。”由此考之,竹书或作“NFDCBNFDCE”,亦或作“NFDCB杌”。《说文》释“NFDCE”引《易》称“槷NFDCE”,许慎亦解“槷NFDCE”为“不安”,与《释文》引荀、王、陆之说一致。可证“槷NFDCE”与“臲NFDCC”同。故“臲NFDCA”二字与“臲NFDCC”“倪NFDCD”“NFDCB杌”“劓刽”“劓刖”“槷NFDCE”义皆同,故今本所传各《易》家共有七种写法,而帛书《易经》则作“贰椽”与“贰掾”。案《说文》无“臲NFDCC”与“臲NFDCA”,其字皆古之异体。帛本作“贰椽”与“贰掾”恐亦古之异体。今人于豪亮先生以为,“劓刖、臲NFDCC、劓刽、槷NFDCE 都是同一个词的不同写法。帛书的‘贰椽’‘贰掾’也是这个词的不同写法之一。贰字与臲、NFDCB、槷、劓音近相通。《仪礼·特牲馈食礼》:‘闑西阈外。’郑注:‘古文闑作槷。’武威出土汉《仪礼》简甲本‘闑’字作‘樲’,是‘樲’与‘闑’‘槷’相通。因此,‘贰’也与‘臲’‘ 槷 ’‘NFDCC’‘劓’等字相通。‘椽’‘掾’古音在元部,‘刖’‘NFDCC’‘刽’等字在祭部,‘祭’‘元’通转,故‘椽’‘掾’与‘刖’‘NFDCC’‘刽’等字相通。”(于豪亮《帛书〈周易〉》)[15]于先生此考甚是。稍需补充的是,考《周礼·考工记·匠人》:“置槷以县。”郑注:“槷,古文臬,假借字。”此亦足证“槷”通“臬”“闑”。而《周礼·考工记·轮人》:“牙得则无槷而固。”贾疏曰:“先郑读槷为危槷之槷。”可证“槷”亦与“NFDCB”“臲”互通。而“NFDCE”实“刖”“NFDD1”异文。《说文》引“檮杌”之“杌”作“柮”,可证古从“兀”从“出”之字互通。故“NFDCE”可通“NFDCC”。又,《庄子·德充符》:“鲁有兀者王骀。”《释文》云:“李云:刖足曰兀。”可证“刖”“NFDCC”亦以音近义同而通假。故“槷NFDCE”“劓刖”“臲NFDCC”“倪NFDCD”“NFDCBNFDCE”“NFDCB杌”及帛本之“贰椽”“贰掾”等,虽音转文异,义实相同,皆为不安之貌也。

    (竹)汬攺邑不攺汬,亡NFEA2亡NFDB6,NFDC7NFDE6汬汬。气至,亦母NFEC4汬,NFEB2丌缾,凶。

    (帛)井NFEC5邑不NFEC5井,无亡无得;往来井井,NFEC6至亦未汲井,纍亓刑垪,凶。

    (今)井改邑不改井,无喪无得,往来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

    案之《说文》井部释“井”字:“汬,古文阱,从水。”今由竹书作“汬”可证《说文》之解是也。今本“改邑不改井”之“改”字,竹书作“攺”,帛本作“NFDD2”。“NFDD2”字《说文》《玉篇》皆无。疑古“NFDD2”“改”二字以皆有“已”字而可互假,正如颐卦六四爻今本之“欲”字,帛本作“容”,古“欲”“容”以有“谷”字而可互假一样。今本“繘井”之“繘”,帛本作“汲”,竹书作“NFDD3”。“NFDD3”字《说文》《玉篇》等亦无此字,其义待考。

    今本“羸其瓶”,竹书作“NFDD4丌缾”,帛本作“纍其刑垪”。帛本较之今本与竹书多一“刑”字,疑抄书者衍。案此“刑”当为“形”字之借。考鼎卦之“其形渥”,汉熹平石经《周易》经文作“其刑剭”。熹平石经是今文本,故帛本作“刑”应是今文。

    今本“羸其瓶”之“羸”,竹书作“NFDD4”,帛本作“纍”。《释文》释“羸”字曰:“蜀本作累,郑读曰虆。”案今本共有三卦四爻用“羸”字:大壮卦九三爻之“羝羊觸藩,羸其角”、九四爻之“藩決不羸”、姤卦初六爻之“羸豕,孚,蹢躅”及本卦之“羸其瓶”。今本三卦四爻所用之“羸”,除本卦帛本作“纍”外,其余二卦三爻之“羸”,帛本亦作“羸”,与今本同。考困卦上六爻“困于葛藟”之“藟”,帛本亦作“纍”,与本卦同。《释文》释“藟”字曰:“似葛之草,本又作虆。”汉隶行文多省笔,“藟”字当为“虆”字之省,故“本又作虆”。帛本作“纍”,亦当为“虆”字之省也。又,《释文》释大壮卦九三爻“羸其角”之“羸”曰:“王肃作缧,音螺,郑、虞作纍,蜀本作累,张作虆。”可证“羸”字与“纍”“累”“虆”“缧”“螺”诸字皆通,故本卦今本作“羸”,帛本作“纍”,义实相同。案《汉书·叙传》:“丰功厚利积絫之业。”颜师古注:“絫,古累字。”又,《汉书·于定国传》:“久絫丁壮,奈何?”颜师古注:“絫,古累字也。”师古以作“絫”字为古文,若依颜注,蜀才作“累”,郑作“虆”,帛本作“纍”都为今文也。竹书作“NFDD4”,姤卦初六爻今本之“羸”,竹书亦作“NFDD4”,当为“羸”之古文。

    今本“羸其瓶”之“瓶”,帛本作“垪”。案《汉书·地理志》:“缾,侯国。”如淳注曰:“音瓶。”帛本作“垪”当为“缾”之别体。故帛本作“垪”,今本作“瓶”,其义一也。由竹书此字作“缾”,恐“瓶”字亦古文。

    (竹)汬初六,汬暜不飤,舊汬亡NFDA2。

    (帛)井初六,井泥不食,NFEC7井无禽。

    (今)井初六,井泥不食,舊井无禽。

    今本“井泥不食”之“泥”,帛本同,竹书作“暜”。案“暜”为“普”字,古“普”字可与“溥”字通假,疑古字“溥”或与“泥”字有义通之处,故竹书作“暜”也。今本之“舊”,帛书廖本作“NFDD5”。盖“NFDD5”乃“舊”字之省。案《汗简注释》匚部释“匶”为“柩”之古文。《汗简》以作“匶”为古文,“柩”为今文。考《尚书·无逸》[16]:“其在高宗,时舊劳于外。”《正义》释曰:“舊,久也。”《正义》释“舊”为“久”,“久”亦通“柩”字。帛本此爻虽作“NFDD5”,然讼卦六三爻之“食舊德”,其“舊”字未省,同于今本。汉初隶字,不仅同音之字可以通假,且于相同之字亦可随意省文也。《隶释隶续》[17]中此类省文之字极多,故《隶释·陈球后碑》释之曰:“汉人隶法有所谓省文者,如爵之为NFDD6,鹤之为隺是也。”《北海相景君碑阴》之释文又说:“省爵为NFDD6,脩字皆省作攸,亦此之类。”由竹书作“舊”,知“舊”为古文,可证《汗简》之说是也。

    (竹)汬九二,汬浴矤豕丰,隹NFEC8縷。

    (帛)井九二,井瀆射付,唯敝句。

    (今)井九二,井谷射鮒,甕敝漏。

    今本“鮒”,帛本作“付”,竹书作“豕丰”。竹书“豕丰”字,古或亦读作“鲋”。今本“甕敝漏”之“甕”字,帛本作“唯”字。案《论语·子张》:“其惟圣人乎。”《隶释隶续》载熹平石经《论语》,其“惟”字作“唯”,而此字竹书作“隹”,可证古“惟”“唯”“隹”皆以从“隹”而互通。而今本此字作“甕”,亦以字中有“隹”而与“惟”“唯”“隹”字互通。《周易集解》[18]本同,《释文》释“甕”:“郑作甕,云停水器也。《说文》作罋,汲缾也。”案阮元《十三经注疏校勘记》曰:“《释文》二‘甕’字,当有一误。《释文》当见有一本不作‘甕’者。”阮元所校是也,《释文》此处有笔误,当初陆德明所见本当有一字不作“甕”。

    帛本“唯敝句”之“句”,竹本作“縷”。案“句”与“屨”字互通。今本噬嗑卦初九爻“屨校滅趾”,帛本“屨”字作“句”即其证。故“句”亦可通“縷”。而今本此字作“漏”,案“漏”字又可作“屢”,《音训》释“甕蔽漏”曰:“漏,晁氏曰:‘陆希声作屢’。”以此知今本作“漏”,竹书作“縷”,帛本作“句”,其义皆同。

    (竹)汬六四,汬NFEC9,亡咎。

    (帛)井六四,井NFECA,无咎。

    (今)井六四,井甃,无咎。

    今本“井甃”,帛本作“井NFDD7”,竹书作“汬NFDD8 ”。“NFDD8”
字从鼠,膚声,读作“扶”,而《说文》手部:“扶,左也。”于豪亮先生辨析帛本“井NFDD7”
曰:“汉印中叔字的左偏旁作NFDD9,知NFDDA字即
NFDDB字,也就是椒字。椒字古常与

    从秋声之字通假。如《左传》文公九年‘楚子使越椒来聘’,“椒”字《谷梁传》作“萩”;《左传》襄公二十六年‘椒举娶于申公子牟’,“椒”字《国语·楚语上》作“湫”。椒字既然常与从秋声之字假借,当然可假为甃。”于先生此辨是也。笔者认为须补充的是,由《隶释隶续》考之,汉隶“NFDDC”字即“叔”字及“尗”字,《隶释》卷三《老子铭》洪适注曰:“NFDDD与寂同。”《张公神碑》洪适注曰:“NFDDD即NFDDE字。”卷八《博陵太守孔彪碑》洪适注曰:“NFDDD即寂字。”另,《楚辞·远遊》:“野寂漠其无人。”《考异》:“寂一作NFDDD。”此皆其证。再,《史记·越世家》:“败之夫椒”,《索隐》:“椒本又作湫。”《汉书·古今人表》:“楚湫举。”颜师古注:“即椒举。”以上皆可补充于先生之考。但于先生未考今本复卦六二爻“休復”,帛本何以也作“NFDD7复”。案尗声之字“寂”与“绣”字可互相假借。《老子》二十五章“寂兮廖兮”,汉帛书甲本“寂”作“绣”,而“绣”与“休”以同音相假,故“休复”帛本作“NFDD7复”也。

    (竹)汬九五,汬NFECB,寒湶飤。

    (帛)井九五,井戾,寒湶食。

    (今)井九五,井洌,寒泉食。

    今本“洌”,帛本作“戾”,竹书作“NFDEF”,知“洌”字古文作“NFDEF”。案《汉书·张耳陈余传》:“后相背之盭也。”颜师古注:“盭,古戾字。”知帛本取“戾”,乃用今文。艮卦九三爻之“列”,帛本亦作“戾”,竹书作“NFDE2”。盖因“洌”字去水而为“列”,故竹书亦“NFDEF”字去水而为“NFDE2”,以此益可证“列”之古文为“NFDE2”。古“悷”与“忄列”“列”字互通。《楚辞集注·九辨》:“心缭悷而有哀。”《集注》释“悷”曰:“音列,又作忄列。”是“戾”字可与“列”、“洌”相通之证。故“戾”字亦可与“列”字通假。

    (竹)汬上六,汬朻勿寞,又孚元吉。

    (帛)井尚六,井收,勿幕有復,元吉。

    (今)井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

    “井收”之“收”,今、帛本皆作“收”,竹书作“朻”。盖因古“收”与“朻”字皆以从“丩”而可互用。今本“勿幕”,帛本亦作“勿幕”,竹书作“勿寞”。案《仪礼·公食大夫礼》:“簠有盖冪。”郑注:“冪,巾也,今文或作幕。”若依郑注,今、帛本作“幕”是用今文。而由竹书作“寞”,知此字古文亦作“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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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刘大钧(1943-),男,山东邹平人,山东大学易学与中国古代哲学研究中心主任、教授,中国哲学博士生导师。

                                                                       责任编辑:李尚信

 

(原载《周易研究》2004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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