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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论帛书《衷》的篇名和字数 廖 名
春 (山东大学 易学与中国古代哲学研究中心,山东 济南250100) (清华大学 思想文化研究所,北京100084) 摘要:论文通过对帛书易传三件残片的缀合和考释,认为所谓的帛书《易之义》原篇题当为《衷》,是孔子后学按照阴阳和衷共济的主题所选定的孔子论《易》言论的汇编,编者以为这些言论是最为适当的论《易》之语,故名其为《衷》;而原记字数“二千”当为“四千”之误;同时进一步考定帛书《要》的篇首当为今本《系辞》的第十章。 关键词:帛书;易传;衷;篇名;字数 On the name and number of Chinese characters of the chapter of Zhong copied on silk LIAO Mingchun (Center for & Zhouyi Ancient Chinese Philosophy, Shandong University, Jinan 250100, China) (Institute for Thought & Culture, Qinghua University, Beijing 100084, China) Abstract: By putting the three parts of Yi Zhuan (Commentaries on the Book of Change) copied on silk together and certain textual research, the paper maintains that the original name of what called Yi-zhi-yi (Implications of Yi) should be Zhong (centrality or impartiality), a collection of Confucius' commentaries on Yi compiled by Confucius' disciples of later generations according to the theme of balance of Yin and Yang. The compilers considered these commentaries are the most appropriate utterance on Yi, and hence the name. And the number of characters of 2000 ought to be a mistaken number of 4000. Meanwhile, the author concluded by textual research that the first paragraph of Yao (Essentials) ought to be the 10th chapter of Xi Ci in current version. Key words:
Book on silk; Yi Zhuan; Zhong; name of the
chapter; number of characters 湖南长沙马王堆三号汉墓出土的六篇易传,图版和释文都已全部发表(详见傅举有、陈松长《马王堆汉墓文物》(湖南出版社,1992年5月)118~126页,陈松长、廖名春《帛书〈二三子问〉、〈易之义〉、〈要〉释文》,《道家文化研究》第三辑(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年8月)424~435页,廖名春《帛书〈缪和〉释文》、《帛书〈昭力〉释文》,《国际易学研究》第一辑(华夏出版社,1995年1月)7~39页,《马王堆汉墓研究论文集——1992年马王堆汉墓国际学术讨论会论文选》(湖南出版社,1994年5月)图版贰~伍,廖名春《帛书易传初探》(文史哲出版社,1998年11月)图版1~16。)。近年来,研讨之作不断涌现,在文献学和学术史研究诸方面都取得了可喜的进展。但是,也还有一些基本问题没有解决。不用实证的方法破解这些难题,只奢谈学派和思想的归属,实在是难以令人放心。帛书易传《衷》篇的篇名和字数问题,其他的研究者可能不大措意,但对于笔者,却是一个困扰了近十年的难题。今特提出来与同仁们讨论,望不吝指教。 一、三件帛书残片的缀合和释文 帛书《衷》与帛书《系辞》、帛书《要》、帛书《缪和》、《昭力》共抄写在一张黄帛之上。字体为隶书,它们都是一人的笔迹。 帛书《衷》紧接帛书《系辞》,第一行顶端涂有墨钉标志,以“子曰易之义”开始,约四十五行。由于帛书《衷》的第三十四行至第三十五行的一部分和第三十七行至第四十五行,为今本《系辞下》的第六、七、八、九章,因此,于豪亮等就将它归入帛书《系辞》中,认为它是帛书《系辞》的下篇。[1]后来韩仲民提出了不同意见,从墨钉作为分篇的标志出发,认为它显系另一篇佚书。[2]这一意见得到了大多数研究者的支持。于是,学人就据其首句“子曰易之义”来定名。张立文据首句的“易之义”三字,将其篇名定为《易之义》。[3]陈松长则据开首“子曰”二字,称之为《子曰》。[4]邢文又认为帛书第十九行“此易赞也”一语当系帛书第一部分的自题,而第一部分为全书总论,因此“倘若不能找见帛书篇末的自题残片,我们最有理由采用帛书篇中的自题——《易赞》”。[5]目前,诸说中《易之义》说最为流行。 此篇帛书的篇名究竟为何呢?笔者曾有过长期的探索。1993年,笔者在《帛书〈易之义〉简说》一文中就说过: 笔者释文时采用了张先生的定名,因为它合乎先秦古书定名的惯例。不过,笔者怀疑该佚书也可能和《要》、《缪和》、《昭力》一样,也有它的原名。只是因为最后一行残缺而失落了。如果能将最后一行的残片找到,我们也许会有新的发现。[6] 但是,过了几天,笔者又有了新的发现。因此,在校清样时,笔者又在《帛书〈易之义〉简说》一文后补写了一段“后记”: 本文交稿后,笔者又从帛书照片中找出一张残片。此残片有两行文字,一行有“四多瞿”三字,可接在第四十四行“[二]多誉”之后;一行有三字,可接在第四十五行最后,其第一字尚未识出,第二、三字似数字。据其位置,疑第一字为篇题之残,第二三字为所记数字之残。[6] 这就是说,帛书照片里载有该篇尾题残片已找到,只是情急之下,未能将尾题之字识出。但过了一段时期,我终于将这一帛书残片全部释读出来了。原文共三行字: 多誉四多瞿 衷二千 六=非 其中第一行的“多”字上部残损,下部尚存。而“誉”字稍有残损。由于当时的照片不太清楚,所以“后记”就略而不提。第三行字只残留右半,当时不能识别,“后记”也未提及。后来得到更清楚的照片,发现“六=”基本轮廓尚存,“=”为重文符号,“六=”当为“六六”重文。“”字尚存大半,当为“者”字省文。其“下部”之“=”代表简省了的“日”。此种写法,帛书易传习见。如“著”写作“”,“诸”写作“”,都是以“=”代“日”。而“非”字仅存右半。其第二行的“衷”字,下部写法与一般之“衷”字不同,一般之“衷”字下面一笔是弯曲向右,而此字下面一笔却是弯曲向左。不过这确实是“衷”字,帛书《相马经》O五八行的“衷”字也是这种写法: 。[7]“二千”二字更不会有错。这一残片的第一行“多誉四多瞿”五字可补入帛书的四十四行,这样,帛书四十四行就是: 当,疑德占之,则易可用矣。子曰:知观亓缘辤而说过半矣。易曰:二与四同[功異位,亓善不同,二]多誉,四多瞿,近也。近也者,嗛之胃也。易曰:柔之为道也,不利远[者,亓]要无[咎,亓用]柔若[中]也。易 将第三行的“六=非”补入帛书《要》篇的第一行,就是: ▇□□□□□□□□□□□□□□□□□□□□□□□□□□□□□□[兼三才而两之,故]六;六者非[它也,三才之道也]。□□□□□□□□□□□□□□道[有变动,故曰]肴;有等,[故曰物。]1行 我曾指出: 能确定为《要》篇第一行的只有“肴(爻)有”两字。这两字是今本《系辞下》第十章“爻有等,故曰物”之句的残余。由此可知,帛书《要》篇的第一、二两行的内容,就是今本《系辞传下》的第十章。韩仲民先生认为今本《系辞传下》“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这一章收在《要》篇以外的“另一篇佚书(指《易之义》)之中”,是错误的。此章就在《要》篇的篇首。[8] 裘锡圭先生不相信,他说: 《丁》的第一行释文……有不见于《乙》的“肴有”二字。后者也应是残帛片上的字,其原来应有的位置恐怕很难确定。(校按:在这次借来的照片上没有这些字。)《丁》的作者在《帛书释〈要〉》中,根据“肴(爻)有”二字,断定“帛书《要》篇的第一、二两行的内容,就是今本《系辞传下》的第十章”。此说似难视为定论。[9] 裘先生的怀疑,与他看到的照片有关。对此,我建议看看拙著《帛书易传初探》附录二图4-《衷》2下。在这一照片里,可以见到: 危哉 柔若 肴有 其中“危哉”属帛书《衷》第四十三行,“柔若”属帛书《衷》第四十四行,空行属帛书《衷》第四十五行,“肴有”当然属《要》篇第一行。在此照片上,还有一残片,共三行。其第一行有“要无”二字,第二行无字,第三行有两字的残存笔画。其第一行“要无”二字,属于帛书第四十四行的文字。无字的第二行,属于帛书第四十五行,也就是最后一行。第三行的残存笔画,当属于《要》篇的第一行。其第二字,尚可辨出是“道”字的右半。 笔者在帛书的又一照片里,又找到一残片,也是三行。第一行有“也易”二字,其“易”字下部残。当属帛书第四十四行末的文字。第二行无字,当属帛书第四十五行。第二行有一字的右半残存,当为“等”字。 将以上三残片与帛书拼合,就会得出上述帛书第四十四行和《要》篇第一行的释文。《要》篇的第一行既有“六=非”,又有“道”、“肴有”、“等”等,不是“今本《系辞传下》的第十章”,又是什么呢? 确定了帛书第四十四行和《要》篇第一行的释文,我们对上述第一块帛书残片的位置就清楚了。明确其第一行“多誉四多瞿”属于帛书第四十四行,其第三行“六=非”属于《要》篇第一行,那第二行“衷二千”势必就属于帛书第四十五行上,居于“多凶五多功[贵贱]之等”下。“二千”,毫无疑问,是记字数。“衷”,在字数之前。按帛书《要》篇文末“要千六百 八”、《昭力》文末“昭力六千”之例,“衷”肯定是篇名。因此,在1995年收入《续修四库全书》的《马王堆帛书〈周易〉经传释文》里,笔者就据其尾题,将此篇帛书称之为《衷》。[10]后来,笔者对此篇帛书又重新拼接,缀合了一些残片,新补入了一些字句,纠正了一些错误,这一新释文刊于《易学集成》。[11]后又收入笔者的《帛书易传初探》一书。[12]皆是以《衷》名篇。但不知为何,学界熟视无睹,还在以《易之义》、《易赞》相称。真可谓积非成是矣! 二、字数“二千”之谜 早在《帛书〈易之义〉简说》一文中,我就曾说过: 我们在释文时,将这篇佚书定为四十五行。这是最低估计,因为中间几行已缺,其行数也有可能会多出二至三行,但决不会低于四十五行。因此,释文的第九至第十四行的行数和拼接可能是有问题的。该佚书和其他帛书一样,每行字数不定,平均起来,每行约七十余字,共三千一百字左右。[6] 后来,尽管我又做过多次新释文,但行数还是维持四十五行。总字数现在测算的结果是三千一百零七字,除去尾题“衷二千”三字,则是三千一百零四字。当然,也不排除有几字或几十字的出入。但“三千一百字左右”还是正确的。《衷》篇现存字数就有“三千一百字左右”,但尾题为何又只记字数“二千”呢?几年来,笔者百思而不得其解。现将自己一些不成熟想法呈现出来,聊充引玉之砖。 如果“二千”字数不误,那么,从后向前数,从第四十五行末到第十九行“子曰键六刚能方”是一千七百九十六字。考虑到有脱文的可能,以此为开始,可能性最大。如果到第十六行“子曰万物之义”,就已是二千零四十六字,超过了“二千”之数。 但以第十九行“子曰键六刚能方”为《衷》篇之始,存在着诸多问题。 首先,此无明显的分篇标志。而书于同一张黄帛上的《系辞》,篇首既有墨钉标志,同时“天尊地卑”也是另起一行,顶格书写。《要》篇篇首文字虽残,但墨钉犹存。《缪和》篇既有墨钉标志,篇首文字“缪和问于先生曰”也是另起一行,顶格书写。《昭力》虽无墨钉标志,但篇首“昭力问曰”也是另起一行,顶格书写。此篇帛书篇端有墨钉标志,篇首“子曰易之义”也是另起一行,顶格书写。由此看,作为篇首,一要有墨钉标志,二要能顶格书写。即使如《昭力》,虽无墨钉标志,字数又与《缪和》记在一起,但也还是另起一行,顶格书写。第十九行“子曰键六刚能方”,既无墨钉标志,又未能另起一行,顶格书写。显然是不具备篇首资格。 其次,从内容上看,上文的“此易赞也”段,与下文的“此键川之厽说也”段、“此键之羊说也”段,“此川之羊说也”段结构相同,意义相关,很难分开。 以第二十三行的“子曰易之用也”为篇首,以第二十九行的“子曰易又名曰川”为篇首,不但字数越来越少,而且意义上也存在同样的问题。 以第三十四行“子曰易之要可得而知也”为篇首,意义上能独立。因为除去错简,基本上就是今本《系辞下》的第六、七、八、九章。如果说这些就是“二千”的《衷》篇,不但与它们属于《系辞》相背,字数也只有六百二十六字,相距太远,不可能脱文一下就脱掉了一千四百字。更何况,它同样没有墨钉标志,没有另起一行,顶格书写。 所以,以“二千”为数来确定《衷》篇的起始,是完全行不通的。 剩下来的问题只能说“二千”字数有误。 如果说帛书抄写有误,从字形来看,最容易的是“三”少写了一笔,误成了“二”。但从篇幅上看,这种可能性也不大。因为此篇帛书的字数难以少于“三千”。如上所述,现存字数就有“三千一百字左右”。此外,还有脱文。如第一行就脱“是谓太阴”四字。[13]第三十四行“易曰利永贞此川之羊说也”也有脱文。上文从乾卦辞到乾用九,从坤卦辞到坤上六,都是先引《易》,然后再加以说解。此只引《易》而无说解,显然脱落了文字。如果加上脱文,此篇帛书的字数又在“三千一百字”以上了。退一步说,就是我们拼的四十五行过多,即使砍一行下来,也决不止“三千”字数。如果要砍两行下来,将四十五行变成四十三行,字数倒在“三千”以内,但拼合又通不过。 如果是“四千”误成了“二千”,从字形上看,颇有距离。我们可以将帛书第四十四行的“二”字与“四”字对比。但所缺少的九百字,可以用脱文来解释。一般来说,书手抄书,多抄的可能少,而少抄的可能大。将别的书的内容大量地抄进《衷》篇,对于书手来说,是不愿意的,太累人了。而少抄一点,偷工减料,是人之常情。我们在帛书易传诸篇中,大段的衍文,从未发现。而脱文,则非常多。因此,《衷》篇原有四千字,也是很有可能的。当然,从这一逻辑推演,也可说有“五千”、“六千”甚至“七千”等等误为“二千”的可能,但从脱文还是越少越好计,应该说“四千”误为“二千”的可能最大。同时,尽管帛书第四十四行有“四”字,但“四”也还是可以写为“亖”的。《说文·四部》:“亖,籀文四。”“亖”为“四”之本字,从甲骨文到西周金文“四”字都写作“亖”。甲文前四·二九·五、盂鼎等都是如此。春秋晚期金文方有异文出现,[14]而战国文字“四”仍有写作“亖”的。如中山王方壶、圆壶、楚公逆钟、王孙NFDFE钟、曾侯乙墓一四O简、望山二号墓四五简、四七简、四九简、包山楚简一四O简、一一一简、一一二简、郭店楚简《唐虞之道》二六简、古玺五五六O。而“亖”一简省就可能错为“二”。由此看来,帛书《衷》篇显然不是原作,当系抄本。而其祖本所记字数当为“亖千”。 所以,从帛书《衷》篇的形制和内容考察,我怀疑原记字数“二千”很可能是“亖千”之误。而这种形讹说从文字学的角度而言也能够得到支持。 三、《衷》篇释名 帛书《衷》篇为什么要以《衷》名篇?这也是一个长期困扰我的问题。 查帛书《衷》篇,除篇题外,并无“衷”字。《说文·衣部》:“衷,裹亵衣。从衣,中声。《春秋传》曰:‘皆衷其衵衣。’”今本《系辞传》的内容,大部分见于帛书《系辞》,少部分见于《衷》篇和《要》篇。能否将帛书《系辞》称为《系辞上》,帛书《衷》篇称为《中》,即《系辞中》,将帛书《要》篇称为《系辞下》?我以为不能。因为帛书《要》篇有它自己的篇名,既然帛书《要》篇不成其为《系辞下》,下既不存,又何来《系辞中》? “衷”是内衣。言不由衷,无动于衷,“衷”又是内心。帛书《衷》能不能理解为《系辞》的内篇呢?我以为也不能。因为有“内”,就必须有“外”。帛书《衷》为《系辞》的内篇,外篇呢?以帛书《要》篇当之是不行的,因为帛书《要》篇有它自己的本名。如果帛书《衷》成为了《系辞》的内篇,帛书《要》篇成为了《系辞》的外篇,那帛书《系辞》又算什么?如果以帛书《系辞》为外篇,以帛书《衷》篇为《系辞》的内篇,不是没有一点理由。但我总觉得这种外、内关系是颠倒了。今本《系辞传》的大部分都在帛书《系辞》中,只有少部分在帛书《衷》篇。按道理说,应该是帛书《系辞》是内篇,而帛书《衷》篇是外篇。称帛书《衷》篇为《系辞》内篇,应该是名实不副。更重要的是,帛书《系辞》的叙述方式与今本《系辞传》基本相同,而帛书《衷》篇则有很大不同。不要说“此易赞也”、“此键川之厽说也”、“此键之羊说也”、“此川之羊说也”这些话语不见于今本《系辞传》,其说“子曰:知NFDFB观亓缘辤而说过半矣。易曰:二与四同[功異位,亓善不同,二]多誉,四多瞿,近也。近也者,嗛之胃也。易曰:柔之为道也,不利远[者,亓]要无[咎,亓用]柔若[中]也。易曰:三与五同功異立,亓过[不同,三]多凶,五多功,[贵贱]之等”就很值得分析。我曾经说过: 这里的“子曰”、“《易》曰”都是今本《系辞》所无的。《易之义》将《系辞》文称之为“子曰”或“《易》曰”,说明《易之义》是引用他文。众所周知,《新语》也是如此称引《系辞》语的。如《辩惑》篇说:“《易》曰:二人同心,其义断金。”《明诚》篇说:“《易曰》:天垂象,见吉凶,圣人则之。”《说苑》的《敬慎》篇、《辩物》篇称引《系辞》说这两段话,也都称为“《易》曰”。《盐铁论·险固》篇称引《系辞》“重门击柝,以待暴客”句,也以“《易》曰”称之。西汉初年的穆生说:“《易》称知几其神乎!几者,动之微,吉凶之先见者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也是将《系辞》称为《易》。司马谈《论六家要指》引《系辞》“天下一致而百虑,同归而殊途”,则称其为“《易大传》”。可见《系辞》在西汉初年以前,地位和一般的易说是很不相同的。这和它为孔子所作的传说是分不开的。正因为如此,人们才直接以“子曰”或“《易》曰”称引它。由此可见,《易之义》同于今本《系辞》的文字,它直接称之为“子曰”或“《易》曰”,取之于《系辞》的可能性最大。这一《系辞》,与今本《系辞》相当接近,它无疑就是帛书《系辞》的祖本。[15] 帛书《衷》篇既然已称引今本《系辞》之语为“《易》曰”,说明它是晚于《系辞》的作品。既然是晚于《系辞》的作品,又怎能成为《系辞》篇的内篇,而以与今本《系辞》基本相同的帛书《系辞》作为外篇呢?由此可知,以《衷》为《系辞》篇的内篇也是难以成立的。 笔者认为,帛书《衷》篇之“衷”义与帛书《要》篇之“要”同。“要”是重要。编者将所传闻的孔子论《易》的重要言行汇编在一起,而为《要》篇。而“衷”之义当为适合、适当。《广韵·东韵》:“衷,适也。”《左传·僖公二十四年》:“服之不衷,身之灾也。”杜预注:“衷,犹适也。”《吕氏春秋·适音》:“黄钟之宫,音之本也,清浊之衷也。衷也者,适也。”《后汉书·梁统传》:“孔子曰:‘刑法不衷,则人无所厝手足。’衷之言不轻不重之谓也。”所谓“衷”,就是编者所闻的论《易》最为适当的言论。这些言论,皆出于“子曰”。此“子曰”,在编者看来,就是孔子的话。之所以将《说卦传》和《系辞传》的段落都编入其中,是因为其时人们都认为《说卦传》和《系辞传》出于孔子。此外,帛书《衷》篇多言阴阳和谐、乾坤相济,“阴阳合德而刚柔有体”,此种易学思想,也是一种最为适当的中和思想,帛书以“衷”名篇,当与此有关。 由此可见,帛书《衷》篇是孔子后学按照阴阳和衷共济的主题所选定的孔子论《易》言论的汇编,编者以为这些言论是最为适当的论《易》之语,故名其为《衷》。这种思想倾向和编纂形式,当与帛书《要》篇如出一辙。 参考文献: [1]于豪亮.帛书《周易》[J].文物,1984,(3). [2]韩仲民.帛书《系辞》浅说[J].孔子研究,1988,(4). [3] 张立文.周易《系辞》浅说[A].中国文化与中国哲学:1988年号[C] . 北京:三联书店,1990. [4]陈松长.马王堆汉墓文物综述[A].马王堆汉墓文物[C ].长沙:湖南出版社,1992. [5]邢文.帛书周易研究[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7.45. [6]廖名春.帛书《易之义》简说[A].道家文化研究:第三辑[C].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196-197. [7]陈松长,等.马王堆简帛文字编[M].北京:文物出版社,2001.350. [8]廖名春.帛书释《要》[J].中国文化,1994,(10). [9]裘锡圭.帛书《要》篇释文札记[A].道家文化研究:第18辑[C] .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0.283-284. [10]廖名春.马王堆帛书周易经传释文[M].续修四库全书:经部易类第一册[Z].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29. [11]廖名春.马王堆帛书周易经传释文[M].易学集成:第三卷[Z].成都:四川大学出版社,1998. [12]廖名春.帛书易传初探[M].台北:文史哲出版社,1998. [13]廖名春.帛书《衷》校释:(一)[A].周秦汉唐文化研究创刊号[C].西安:三秦出版社,2002. [14]何琳仪.战国古文字典——战国文字声系[M].北京:中华书局,1998.1285. [15]廖名春.论帛书《系辞》与今本《系辞》的关系[A].道家文化研究:第三辑[C].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142.
作者简介:廖名春(1956-),男,湖南武冈人,历史学博士后,清华大学副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