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土文獻研究動態

――以先秦秦漢思想史資料爲中心

山東大學文史哲研究院　曹峰　　　

第一部分　總體情況

一　出土文獻的定義

出土文獻與出土文物不同，出土文物是指從地下發掘出來的具有曆史文化價值的物品。廣義上的出土文獻泛指出土文物中所有文字資料，例如商代的甲骨文、周代的銅器銘文、戰國時代的竹簡、以及漢代的帛書、竹簡、木牍等等。狹義上的出土文獻特指出土資料中較長的文字紀錄。如郭店楚簡、上博楚簡、馬王堆帛書、銀雀山漢簡就是典型的出土文獻。如果從時間上來界定的話，主要是指到兩漢爲止用古代文字書寫的資料，漢以後也有出土資料，例如敦煌石室文獻，主要是隋唐的東西，用標准楷書寫成，像這些材料就不屬于我們研究範圍。

二　近年已發表基本材料

（僅限于思想史部分、見于《文物》等雜誌的釋文不一一列舉）

１．1972年，山東銀雀山漢簡，《孫子兵法》、《孫臏兵法》、《守法守令等十三篇》、《尉繚子》、《晏子春秋》、《六韜》等。已出《銀雀山漢墓竹簡（壹）》，文物出版社， 1985年９月精装本。

主要整理者爲呉九龍，著《銀雀山漢簡釋文》，文物出版社，1985年。雖包括所有内容，但無照片、未編聯。銀雀山漢簡未發表内容殘缺嚴重、無人整理，幾乎被人遺忘。国内研究把主要興趣放在兩部兵法上，其實其他内容也極有價値。

駢宇騫《銀雀山漢簡〈晏子春秋〉校釋》，書目文獻出版社，1988年。

日本早稲田大學簡帛研究會《銀雀山漢簡『守法守令等十三篇』の研究》，日本出土文資料學會《中國出土資料研究》連載。

　　２．1973年，河北定县八角廊漢墓，《論語》、《儒家者言》、《哀公問五義》、《保傅傳》、《六韜》、《文子》。

　　已出《定州漢墓竹簡》，文物出版社，1997年。

　　３．1973～1974年，馬王堆漢墓帛書，《周易》六十四卦經文、《二三子問》等易傳、《春秋事語》、《戰國縱橫家書》、《老子甲本》、《老子乙本》、《經法》、《十六經》、《稱》、《道原》、《五行》、《九主》、《明君》、《德聖》等帛書二十八種。文物出版社，1980年《馬王堆漢墓帛書（壹）》，1983年《馬王堆漢墓帛書（叁）》，1985年《馬王堆漢墓帛書（肆）》，包括“刑德”和“陰陽五行”類的《馬王堆漢墓帛書（贰）》至今未出。

　　４．1977年，安徽省阜陽双古堆漢簡, 《詩經》、《周易》

　　胡平生、韓自強《阜陽漢簡〈詩經〉研究》，1988年，上海古籍出版社。

韓自強《阜陽漢簡〈周易〉研究》（附《儒家者言》、《春秋事語》章題），2004年，上海古籍出版社。

５．1983年，湖北江陵張家山漢簡，《蓋盧》、《莊子・盗跖》

　　《張家山漢墓竹簡（247號墓）》，文物出版社，2001年11月

　　６．1987年，湖南省慈利石板村楚墓，《国語・呉語》、《逸周書・大武》、《寧越子》

　　７．1993年，湖北江陵王家台，《歸蔵》，尚未正式公佈

　　王明欽《王家台秦墓竹簡概述》，見《新出簡帛研究》，文物出版社，2004年。

　　８．1993年，湖北荊門郭店楚簡，《老子甲》（39枚）、《老子乙》（18枚）、《老子丙》（14枚）、《太一生水》（14枚）、《緇衣》（47枚）、《魯穆公問子思》（8枚）、《窮達以時》（15枚）、《五行》（50枚）、《唐虞之道》（29枚）、《忠信之道》（9枚）、《成之聞之》（40枚）、《尊德義》（39枚）、《性自命出》（67枚）、《六德》（49枚）、《語叢一》（112枚）、《語叢二》（54枚）、《語叢三》（72枚）、《語叢四》（27枚）。

　　荊門博物館編《郭店楚墓竹簡》，1998年5月，主要整理者：裘錫圭、彭浩、劉信芳等。

９．上海博物館藏楚竹書，自1994年至2000年從香港古董市場共搶救回歸四批戰國楚竹書。

1994年3月12日，首批收購四百餘枚竹簡。

1994年4月27日，分別收購第二、第三批，八百餘枚竹簡。

2000年3月6日，收購四百餘枚竹簡。

濮茅左《上博館藏戰國楚竹書的發現收購過程》（《簡帛研究》網，2007年12月4日）有詳細介紹。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現已出版六册，據稱第七册的出版工作也正在加緊，明年出版。目前，總計發表四十九篇竹書，計794枚，經綴合為681簡。

主要整理者：李零、馬承源、濮茅左、張光裕、陳佩芬、李朝遠、曹錦炎等。

《上海博物館藏戰国楚竹書》第一冊（三篇）：《孔子詩論》、《緇衣》、《性情論》。共98簡。

第二冊（七篇）：《民之父母》、《子羔》、《魯邦大旱》、《從政·甲》、《從政·乙》、《昔者君老》、《容成氏》。共116簡。

第三冊（四篇）；《周易》、《中弓》、《恒先》、《彭祖》。共108簡。

第四冊（九篇）；《采風曲目》、《逸詩·交交鳴鷟》、《逸詩·多薪》、《昭王毀室 昭王與龔之月隼》、《柬大王泊旱》、《內豊》、《相邦之道》、《曹沫之陳》。共125簡。

第五冊（九篇）：《競建內之》、《鮑叔牙與隰朋之諫》、《季庚子問于孔子》、《姑成家父》、《君子為禮》、《弟子問》、《三德》、《鬼神之明 融師有成氏》。共123簡。

第六冊（十篇）：《競公虐》、《孔子見季走亙子》、《莊王既成 申公臣靈王》、《平王問鄭壽》、《平王與王子木》、《慎子曰恭儉》、《用曰》、《天子建州·甲乙》。共111簡。

四批竹書總一百數十餘種，內容涉及歷史、哲學、宗教、文學、音樂、語言文字、軍事等。據稱要出十冊。

上海博物館藏楚竹書的真偽問題。《山東社會科學》2006年12月的質疑文《重重迷霧上博簡》，論點不能成立。

三　其他基本文獻

１．沈頌金《二十世纪简帛學研究》，學苑出版社，2003年．

2. 張顯成《簡帛文獻學通論》，中華書局，2004.

3．李零《簡帛古書與學術源流》，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4.

4．錢存訓《書于竹帛——中國古代的文字記録》，上海書店出版社，2006.

5．駢宇騫、段書安《二十世紀出土簡帛綜述》，文物出版社，2006．

四　《上海博物館藏楚竹書》各篇提要

第一冊（三篇）：

□《孔子詩論》，是《毛詩》大小序以前最系統的詩論，其他祇在《孔叢子》等文獻中見到零星詩評。講了很多詩旨，即什麼詩代表什麼含意，時代可能不会太晩。如顧炎武所言，到了戰國中期後人與人交往似乎不再對詩了，當然戰國文献中引詩現象還是非常多見的。《上海博物館藏楚竹書》中研究最熱的一篇。

□《緇衣》，又見《郭店楚簡》，反映出《緇衣》這個文本基本定型，在楚國也相当流行。這對于了解《禮記》有些篇章成書時代是有幇助的。

□《性情論》，與郭店楚簡《性自命出》也是大同小異，反映出當時知識分子對探求人性特別感興趣，告子和孟子争論人性可能與這一思想背景相關。也是大熱門之一，論文不可勝數。對人性作仔細劃分，目的是爲了什麼？是爲了完善自身而研究君子的心性，還是爲了政治統治之需而研究一般人的心性？這是問題的關鍵。

第二冊（七篇）：

□《民之父母》，可以與《禮記•孔子閑居》及《孔子家語・論禮》對照。文本有所不同，對研究文本的異同和移動有幇助。

□《子羔》，是子羔與孔子問答，子羔懐疑禹、契、后稷並非天帝，實際都是凡人，祇不過因爲其父低賤，不爲人知。孔子則給他講這三個人的神話降生故事。這篇文章對目前爭論得很激烈的五帝時代是否真實，禹、契、后稷是否真是人王，有一定幇助。對中國古代大一統世系形成過程的研究也有幇助。其寫作與鼓吹禪讓有關。郭店楚簡《唐虞之道》、上博楚簡《容成氏》也和禪讓有關。

□《魯邦大旱》，很短，但很有意思。孔子和子貢的對話，從文脈上看，反而是子貢在教訓孔子。当然，也有完全不同讀法。最値得注意的是和《晏子春秋》的關係。

□ 《從政·甲》、《從政·乙》，其實就是一篇。用“聞之曰”的形式講爲政之道。典型儒家文獻。

□ 《昔者君老》，講禮的文獻，與老君將死、新君上任時的禮有關。一部分可以和《内禮》相聯。

□ 《容成氏》，53簡。講述上古帝王傳説，從容成氏、一直到周武王。是否楚人獨有體系，有争論。三代以上禪讓、三代以下革命，又和儒家之説相關。好像是部史書，但非純粹史書。

第三冊（四篇）：

□ 《周易》，六十四卦經文中的一部分，但體例（如爻題）、經文内容已和今天大致相同。證明《周易》經文部分當時已經成型。

□ 《中弓》，季桓子用中弓爲宰，中弓向孔子請教爲政之道。

□ 《恒先》，具黃老傾向的道家文献。有宇宙生成論，但落脚于政治哲学。

□ 《彭祖》，並非養生之道，而是講通過謙恭來保有天命。似乎是道家的天人之道，但又有儒家倫理道徳有關。

第四冊（九篇）：

□ 《采風曲目》，楚國樂官整理當時流行的詩樂、記録曲目並標注宮調。

□ 《逸詩·交交鳴烏》，楚人歌頌楚君之作。

□ 《逸詩·多薪》，歌詠兄弟之情。

□ 《昭王毀室 昭王與龔之月隼》，兩則和楚王有關的趣事，講楚王如何禮待下屬，但要注意故事母題和《晏子春秋》内篇諫下第二十、外篇上第七有關。還和《禮記•檀弓上》有關。

□ 《柬大王泊旱》，内容渉及旱災、君主的病、夢及祭祀、民生。和《晏子春秋》有些内容類似，但換了場景。

□ 《內禮》，爲人臣、子、弟如何侍奉君、親、兄。典型儒家作品。

□ 《相邦之道》，魯君請教孔子相邦之道。典型儒家作品。

□ 《曹沫之陳》，有人這是兵學，其實不是典型兵學，而是“修政善民”之道。典型儒家作品。

第五冊（九篇）：

□《競建內之》，鮑叔牙、隰朋與齊桓公關于慧星之對話。相似内容見于《晏子春秋》内篇諫上第二十一，内篇諫上第十八、外篇第七之二、三。

□《鮑叔牙與隰朋之諫》，鮑叔牙、隰朋對齊桓公之勸諫。　

□《季庚子問于孔子》，季康子與孔子對話。　

□《姑成家父》，似與春秋晋國三郤有關。

□《君子為禮》，顔淵和孔子關于禮之答問。

□《弟子問》，孔門弟子與孔子之答問，如果與上篇合，有四十多支。

□《三德》，都是警誡之語，和《黃帝四經》似有特殊關係。

□《鬼神之明 融師有成氏》，《鬼神之明》有人説是墨家作品，未必，可能是儒道之間關于鬼神的對話。《融師有成氏》，四字一句，難懂。可能和《山海經》有關。

第六冊（十篇）：

□《競公虐》，圍繞“齊景公”的病展開，是否要殺祝、史。在楚簡中首次出現晏子。

□《孔子見季走亙子》，孔子開導季桓子“行聖人之道”，當以仁爲本，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典型儒家作品。　　　　　　　　　　　　　　　　　　　　　　　　　　　　　　

□《莊王既成 申公臣靈王》，記載了莊王與重臣子桱的對話，討論的中心是楚之後人如何保住霸主的地位。《申公臣靈王》五簡半，記載了王子回與申公相爭王位，結果申公願為“君王臣”事。可能是楚人之作。

□ 《平王問鄭壽》，記載了楚平王因國之禍敗事而問鄭壽，可能是楚人之作。

□ 《平王與王子木》，記載了楚平王命王子木至城父事。

□ 《慎子曰恭儉》，文中提出了“恭儉以立身，堅強以立志”、“均分而廣施”等思想。是否慎到之作？有疑問。

□ 《用曰》，似是古代諺語，出現“唇寒歯亡”等。

□《天子建州·甲乙》。儒家文獻，所記主要渉及禮制，其中有些內容可以在今本大、小戴《禮記》中見到相似記載，從其內容和篇章結構分析，正是前人所說的“禮家雜記”，為研究先秦時期的禮學提供了寶貴資料。

五　出土文獻的主要研究人員和機構（以思想史資料研究爲主）

　　北京大學：李零、李家浩、董珊、張富海、陳來、王博等

中國社會科學院哲學研究所中國哲學史研究室所：李存山、王葆玹、郭沂、陳靜等

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劉樂賢、呉鋭等

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馮時等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孟蓬生、王志平等

清華大學：李學勤、廖名春、王中江、彭林等

清華大學簡帛研究網

在《孔子2000》網内　http://www.confucius2000.com/

北京師範大學：晁福林、李景林、鄭萬耕、趙平安、王子今、李運富、鄭萬耕、李鋭、羅新慧等

中華書局：駢宇騫、段書安、李解民等

中國文物研究所：胡平生、李均明等

人民大學：張立文、梁濤、王貴元等

其他：連劭名（北京教育学院）、白奚（首都師範大學）、趙建偉（中央戲曲學院）、黃錫全（中國錢幣博物館）、方銘（北京語言大學）

四川師範大學：魏啓鵬

西南師範大學：張顯成

武漢大學：武漢大學歷史系及簡帛研究中心：陳偉、彭浩、徐少華、李天虹、羅運環、楊華、劉國勝、晏昌貴、曹建國、蕭聖中、蕭毅、宋華強、何有祖等

　　　　　哲學系：郭齊勇、蕭漢明、黃釗、胡治洪、呉根友、丁四新、歐陽禎人等

《簡帛》刊物已出兩期

《簡帛》網站http://www.bsm.org.cn/

　　華中理工大學：趙建功等

　　華中師範大學：高華平等

吉林大學：林沄、呉振武、李守奎、馮勝君、吳良寶等

東北師範大學：董蓮池

安徽大學：黃德寬、何琳儀、徐在國、劉信芳、程燕等

中山大學：曾憲通、陳偉武、陳煒湛、郭靜云、張豐乾、楊澤生、禤健聰、范常喜、陳斯鵬等

華南師範大學：張桂光、白於藍、呉辛丑等

湖南大學：姜廣輝、陳松長、于振波等

湖南博物館：劉彬徽等

湖南師範大學：陳仁仁等

復旦大學：裘錫圭、劉釗、沈培、施谢捷、陳劍、郭永秉、周波等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http://www.guwenzi.com/Default.asp

上海大學：謝維揚、朱淵清、寧鎮疆等

上海師範大學：方旭東

上海社科院：虞萬里、李若暉等

上海圖書館：許全勝

紹興文理學院：兪志慧

南京大學：周言、魏宜輝等

山東大學易學研究中心：劉大鈞、林忠軍、劉玉建、李尚信、劉保貞、王新春等

中心網站：http://zhouyi.sdu.edu.cn/

山東大學文史哲研究院簡帛學研究所：龐樸、鄭傑文、曹峰、西山尚志等

《簡帛研究》網站http://www.jianbo.org/

山東大學中文系：張崇禮等

曲阜師範大學：楊朝明、黃懷信、楊春梅、劉彬、侯乃鋒等

煙台大学：江林昌等

山東其他地區：朱興國等

河南大學：譚寶剛等

台灣：輔仁大學、台灣師範大學、東呉大學、中研院史語所、台灣大學等

簡帛資料文哲研究會：http://homepage.ntu.edu.tw/~d93124002/

許學仁、季旭昇、陳麗桂、林素英、高佑仁、邱德修、林素清、袁國華、顔世鉉、楊晉龍、蒋秋華、林啓屏、葉海煙、郭梨華、丁原植、陳鼓應、鄭吉雄、林義正、佐藤將之、周鳳五、徐富昌、葉國良、程元敏、陳立、黃人二、林志鵬、潘玉愛、蘇建州、林文華、邴尚白等

香港中文大學：饒宗頤、張光裕、劉笑敢、單周堯等

香港其他：許子濱、陳燿森等　

日本：中國出土資料學會：

　　　http://www.ricoh.co.jp/net-messena/ACADEMIA/SHUTSUDO/

戰國楚簡研究會：

http://www.let.osaka-u.ac.jp/chutetsu/sokankenkyukai/

池田知久、工藤元男、平勢隆郎、鶴間和幸、藤田勝久、谷中信一、原宗子、石川三佐男、谷口滿、影山輝國、大西克也、池澤優、近藤浩之、李承律、廣瀬薫雄、齋木哲郎、淺野裕一、湯淺邦弘、福田哲之、竹田健二、菅本大二、末永高康、辛賢、福田一也、井上亙等。

美国：杜維明、成中英、夏含夷、安樂哲、艾蘭、邢文、程一凡、來國龍、夏德安、顧史考等

加拿大：葉山、王連成等

歐州:　戴卡琳、馬克、李孟濤等

韓国：尹在碩、金秉駿等

從中可以看出，出土文獻研究近年來極爲興盛，研究人員大増、論著大増。但僅就國内來看，文字學界較易形成團隊，從事思想史、學術史的人，除山東大學易學研究中心外，較少能形成團隊。

六　研究熱點

1、早期儒學。有相當多的學者認爲，郭店楚簡、上博楚簡正好就是思想史上那個空白的、已經失落的部分。具體而言，孔子比孟子大180歲，從孔子到孔子弟子再到孟子，正好在約130年間。而且，郭店楚簡、上博楚簡中出現了很多《史記•孔子世家》和《史記•仲尼弟子列傳》中的人物，如顔回、仲弓、子路、子貢、子遊、子夏、曾子、子羔、子思等人。因此，新出土資料對了解孔子死後“儒分爲八”的情況， 對推進“七十子”研究，對探討“子思學派”的存在與否，提供了幫助。因此，郭店楚簡、上博楚簡一定是孟子、莊子以前的作品。

此外，也有人認爲，較之早期儒學，郭店楚簡、上博楚簡與孟子、荀子關系更爲密切，如日本及歐美的一些學者。

2、儒道關系。通過簡本《老子》，可知簡本並不像今本那樣反對“仁義”，對“孝”既否定又肯定，反映出道家對包括儒家在內吸收兼融有一個發展的過程。在郭店楚簡《語叢一》、《語叢三》，上博楚簡《恒先》、《三德》中，可以看出，雖然不同文獻或傾向儒，或傾向道，但存在儒道兼融的迹象。

3、黃老思想的形成和發展。黃老思想成爲一門有實質內容的學問，實際上是在馬王堆帛書《黃帝四經》出土之後。郭店楚簡《太一生水》、上博楚簡《恒先》、《三德》爲黃老思想的研究提供了更爲豐富的材料。對出土文獻的诠釋，又帶動了《管子》四篇、《韓非子》四篇、《呂氏春秋》、《淮南子》、《申子》、《慎子》、《鹖冠子》、《尹文子》、《文子》、《列子》、《屍子》等一大批相關文獻的再研究。我們由此得知，漢初黃老道家的淵源在楚地，而齊地的道家可能非主流。《史記》、《漢書》所述學術傳統，多側重北方，對南方楚地的學術史涉及較少。楚地黃老簡帛的發現，正好可以彌補缺環。

4、《周易》經傳研究。由于新材料的擴充，《周易》在術數和義理兩方面的研究都得以深入。上博楚簡《周易》的特殊符號，馬王堆帛書《周易》的卦序，馬王堆帛書《周易》大量的傳文都是研究的熱點。

5、宇宙生成論。宇宙生成論是思想史上重要話題，過去依據的資料只有《楚辭•天問》、《淮南子•天文》等。而長沙《楚帛書》、郭店楚簡《太一生水》、上博楚簡《恒先》的出現，則大大促進了這項研究的發展。

6、民間思想研究。陰陽五行、天文、曆法、算術、星象、占卜、釋夢、醫學、養生、動物學、植物學、礦物學等葛兆光先生在《中國思想史》第一卷中稱之爲“一般知識、思想與信仰”的內容。由于資料的匮乏，也由于過去只重視精英階層思想的研究，民間思想研究還是一片空白，而現在這項研究越來越興旺，和出土文獻提供了條件有很大關系。

7、一些長期爭議、難以解決的思想史現象、命題，如儒家對“心性”問題的探討、對“情”的重視、對“禪讓”的宣揚。道家“自生”觀念的提出，黃老思想“道―名―法”思想架構的産生，等等。過去十分模糊，現在有了展開的可能。

8、對先秦學派劃分的謹慎認識。在我們使用“六家”、“九流十家”的概念去排列梳理出土文獻時，出土文獻的真實面貌告訴我們，那時很可能並無後代命名的、具絕對意義的門派觀念，我們只能說某一文獻以某種傾向爲主。例如，上博楚簡《鬼神之明》可能是儒墨之間的對話，郭店楚簡《唐虞之道》存有墨家思想影響的痕迹。郭店楚簡《窮達以時》的天人關系論可能有著道家天人論的思想背景。郭店楚簡《語叢一》、《語叢三》中的許多論述將儒道術語自然地融合在一起。上博楚簡《恒先》中顯然夾雜著名辯的色彩。上博楚簡《三德》既有和馬王堆帛書《黃帝四經》相近似的地方，也有和《禮記》、《大戴禮記》相近似的地方。馬王堆帛書《黃帝四經》雖然以道家爲主幹，但將儒、法、名、陰陽都包融在內。

９．帯動了“疑古與釋古”、中國古典學重建問題的討論。

七　比較熱門的研究題材

１．馬王堆帛書

《黃帝四經》、《五行》、《易傳》。其實《戰國縱橫家書》不僅是史學對象，也是思想史對象。

２．郭店楚簡

《老子》、《太一生水》、《緇衣》、《性自命出》、《唐虞之道》、《窮達以時》、《語叢》一、二、三

３．上博楚簡

最熱的是《孔子詩論》，後來是《容城氏》、《子羔》、《恆先》、《從政》、《周易》、《競公瘧》、《曹沫之陳》、《三德》、《用曰》、《慎子曰恭儉》等。

可以期待的部分：《武王踐阼》、《字析》等

楚人自己的文獻

八　郭店、上博楚簡的時代、歸屬問題及其來源

１．郭店楚墓和東宮之杯。

２．從思想內容上看其服務對象、非民間思想。

３．與齊魯之間關係，與《晏子春秋》關係。

４．思想傾向和儒道比重。

５．是否孔孟之間、老莊之間。

九　出土文獻的作用、價値、意義

１．從縱的角度來看，出土文獻爲我們提供了歷史空白期的思想史資料。

２．從橫的側面來看，出土文獻作爲一種特殊的思想史資料，就像一個被橫剖開的考古文化層，靜止地凝結于某一曆史時段，有如今天所使用的教科書或報刊雜志、文件書信突然被封存，過了幾十年或幾百年後再被打開一樣，保持了原汁原味、未經後人整理、潤色、增刪、修改。而傳世文獻則不同，有時是天災、戰爭等客觀因素，決定了或存或毀的命運，有時則依據不同時代的要求，被反複篩選、诠釋，注上加注，層層疊疊，作品面貌發生很大變化。

３．出土文獻與傳世文獻相對照，有助于對傳世古籍的校讀，有助于對古籍形成過程的認識。

４．出土文獻還有助于對古籍真僞的辨別和時代的判斷，可以激活一些過去因判爲僞書而長期冷落、評價不高的文獻，並重新估量其價值。

５．出土文獻爲我們提供了大量新鮮的材料，豐富了思想史的內容，開拓了新的研究領域，盤活了一批長期未受重視的傳世文獻，引發了史料的重新評估和排列，爲一些長期未能解決的問題提供了新的機會，從各個側面對中國思想史産生了影響，使所有研究古典學的人都不得不關心出土文獻。從這些意義上講，出土文獻具備了改變思想史面貌的可能性。

十　出土文獻的局限性和研究工作的複雜性（出土文獻能否改變思想史）

第一，出土文獻是否提供了足以改變思想史主線的材料。從現有的出土文獻看，除了“一般知識、思想與信仰”的層面，以及道家黃老思想等，由于過去未曾深入研究，會有較大改觀之外，其他的層面尤其是和“諸子百家”相關的精英思想的層面，我們很難通過出土文獻從根本上動搖過去通過傳世文獻構建起來的思想史脈絡。至今爲止的出土文獻研究，只是在一個個局部彌補、豐富了依賴傳世文獻構築起來的思想史框架，還不足以從深度和廣度上推翻之、顛覆之。在哲學史和思想史研究中，傳世文獻依然是主，而出土文獻依然爲輔。因此，更爲精確地說，就思想史整體而言，出土文獻只是從局部上改寫了思想史，或出土文獻補寫了思想史。

第二，傳世文獻因種種自然的或人爲的原因，有的被淘汰、毀滅，留存下來的也遇到被修改、被诠釋的命運，使其面目發生變化。但許多傳世文獻得以流傳也絕非偶然，首先，經過曆史地選擇能夠留存下來的必然是值得代代傳承的精華部分。其次，傳世文獻大多經過整理、篩選，所以流傳下來多爲比較好、比較完整、比較定型的文本。所以，盡管傳世文獻的文本面貌及意義诠釋隨時代變遷會發生變化，但依然具有相當的價值。反觀出土文獻，雖然它保留了特定時期的思想面貌，可以成爲值得信賴的參照物，但思想史更關心的是思想的傳承和遷變，關心的是哪些部分被留存了下來，以及爲什麽會留存下來。當然，出土文獻自身也是傳承和遷變的産物，但由于文物出土的偶然性，我們同樣無法保障手中的出土文獻就是最值得比較、最值得參照的東西。因此，出土文獻即便具有參照物的價值，其價值也要打一定的折扣。就文本而言，因爲出土文獻沒有經過整理、篩選，所以並非十全十美。相反具有不確定、不完善的特征。同傳世文獻相比，幾乎大部分的出土文獻都支離破碎，不經過長期的、艱苦的文本整理和複原，是不能輕易使用的。馬王堆帛書、郭店楚簡、上博楚簡都有成書年代的爭論，如果對成書年代認識不同，那麽對思想內容性質上的認定就判然有別，得出的結論也會大相徑庭。

對出土文獻的釋讀也是一個不得不面對的難題，雖然古文字學領域的研究取得了長足的進步，但依然存在著很多問題，如字形如何隸定，各種符號的作用如何認識，聲符如何確認等等。此外，帛片的拼接、竹簡的排列也是一項極爲艱巨的工作。由于簡帛長期埋于地下，浸在水中，出土時帛書裂成碎片，出現殘損，竹簡散亂、扭曲、變形、破碎，需要整理者重新編聯。郭店楚簡、上博楚簡幾乎每一篇都會或多或少遇到重排簡序的問題。

以《孔子詩論》“詩無隠志、樂無隠情、言無隠意”中“隠”字釋讀、《恆先》還是《極先》爲例。得到大多數學者認可的釋讀、編聯未久是最正確的，此事無法投票解決。

第三，馬王堆帛書、郭店楚簡、上博楚簡這三大發現，全部集中出土于楚地，這種現象是由兩湖地區特殊的地理條件決定的，是人力所無法改變的，因此這批思想史材料具有偶然性的特征。它們能否同其他傳世思想史文獻平等比較，是否反映了那個時代的思想主流，是否真能代表當時中國的普遍思想，都是我們不得不認真思考的問題。

第四，出土文獻研究作爲一門新興學科，由于種種客觀條件的限制，使其結論常常出現差異甚至對立，研究成果不易得到廣泛認同，而出土文獻學界近年來出現的急功近利、隨心所欲的學風更加劇了問題的嚴重。有的學者強調不受傳世文獻的影響，對出土文獻作獨立、客觀的研究，這雖然是一種科學的精神，但如果走向極端，抛開傳世文獻的印證和啓發，主題先行，憑空解釋，其結論可能更不可信。如果說傳世文獻因代代作注，反複整理，容易喪失真義。其實，出土文獻也有著同樣的問題，甚至更爲嚴重，試想，不同的人拿著不同的結論去“改寫”思想史，那思想史就改不勝改了。

第五，因此，就目前而言，爭論較少的成果都在文字學領域和可以與今本對照的文獻。

第二部分　個案分析――以道家文獻爲重點

一　《太一生水》

釋文（依從整理者編聯）

太一生水，水反輔太一，是以成天。天反輔太一，是以成地。天地【復相輔】 簡1也，是以成神明。神明復相輔也，是以成陰陽。陰陽復相輔也，是以成四時。四時簡2復輔也，是以成寒熱。寒熱復相輔也，是以成濕燥。濕燥復相輔也，成歲簡3而止。

故歲者，濕燥之所生也。濕燥者，寒熱之所生也。寒熱者，[四時之所生也]。四時簡4者，陰陽之所生。陰陽者，神明之所生也。神明者，天地之所生也。天地簡5者，太一之所生也。

是故太一藏于水，行于時，周而又□□□□簡6萬物母。一缺一盈，以己爲萬物經。此天之所不能殺，地之所簡7不能釐， 陰陽之所不能成。君子知此之謂……簡8

天道貴弱，削成者以益生者，伐于強，資於……。簡9

下，土也，而謂之地。上，氣也，而謂之天。道亦其字也，清昏其名。以簡10道從事者，必托其名，故事成而身長。聖人之從事也，亦托其簡11名，故功成而身不傷。天地名字並立，故化其方，不思相尚。【天不足】簡12於西北，其下高以強。地不足于東南，其上□□□□□□□簡13者，有餘於下；不足于下者，有餘於上。簡14

問題點

１．与老子之關係，放在《老子》後面説明什麽。

２．与數術之關係。

３．突出“水”的宇宙生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