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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熹論讀易法

发布人:易学中心     发布时间:2016-06-28     点击次数:

大抵《易》之卦爻,上自天子,下至扵士、庶人,皆有用處。(楊與立語略)

學之正而心有不正者鮮矣,學之邪而行有得者亦鮮矣。故講學雖所以為正心之要,而學之邪正,其擊於所行之得失而不可不審者又如此。《易》曰:“正其本,萬事理。差之毫釐,繆以千里。”惟望聖明之留意焉,则天下幸甚。 (已酉擬上封事)

讀《易》之法,先讀正經。不曉,則将彖、象、繫辭來解。又曰:“《易》爻辭如籖辭。”(甘節録)

問:“讀《易》未能浹洽,何也?”先生曰:“湏是此心虚明寧靜,自然道理流通,方包羅得許多義理。盖《易》不比《詩》、《書》,他是說盡天下後世無窮無盡底事理,只一兩字便是一箇道理。又人湏是經歷天下許多事變,讀《易》方知各有一理,精審端正。今既未盡經歴,非是此心大段虚明寧靜時,如何見得!此不可不自勉也。”(董銖録)

大凡讀《易》到精熟後,顛倒說來皆合;不然,則是死說耳。(楊與立語畧)

問:“《易》如何讀?”答云:“只要虚其心以求其義,不要執己見讀。其他書亦然。”(金去偽録)

竹几横陳處,韋編半掩時。寥寥三古意,此地有深期。(玩易齋)

因看趙子欽《易說》,云:“讀古人書,看古人意,湏是不出他本來格當。湏看古人所以為此書者何為?初間是如何?後來又如何?若如屈曲之說,却是聖人做一箇謎與後人猜搏,決不是如此!聖人之意,簡易條暢通逹,那尚恁地屈曲纒繞,費盡心力以求之?《易》之書,不待自家意起於此,而其安排已一一有定位。”(葉賀孫録)

又曰:“《易》難看,不比他書。《易》說一箇物,非真是一箇物,如說龍非真龍。若他書,則真是實,孝悌便是孝悌,仁便是仁。《易》中多有不可曉處。如‘王用亨于西山',此却是‘享'字。只看‘王用亨于帝,吉',則知此是祭祀山川底意思。如‘公用亨于天子',亦是‘享'字,盖朝覲燕饗之意。《易》中如此類甚多。後來諸公解,只是以己意牽强附合,終不是聖人意。《易》難看,盖如此。”(同上)

黄顯子問《易》,曰:“如今不曽經歴得許多事過,都自揍他道理不着。若便去看,也卒未得他受用。孔子晚而好《易》,可見這書卒未可理 ?。 如《春秋》、《易》,都是極難看底文字。 ” (同上)

? 問“五十以學《易》”章集註,先生舉《史記》作“假我數年”,云:“是時孔子年老,已及七十,欲贊《易》,故發此語。若作‘五十以學《易》',全無意思。”問:“孔子少年不學《易》,到老方學《易》乎?”曰:“作彖、象、文言以為十翼,不是此時方讀《易》也。”(徐 ? 録)

問:“‘學《易》無大過',聖人何以有過?”曰:“只是聖人不自足之意。聖人此般話,也如‘道者三,我無能',‘聖仁吾豈敢',不是聖人能如此,更誰能如此!程子謂‘學《易》者無大過',文勢不然。此章‘五十'字誤。然章之大 ? 只在‘無大過',不在‘五十'上。”

看《易》,湏着四日看一卦:一日看卦辭、彖、象,兩日看六爻,一日統看,方子細。因吳宜之記不起,云然。(李閎祖録)

舊與朋友說話,每怪其不解人意,而不知其所以然者。近方覺得學者讀了書,聽了話,皆不曽着心記當,紬繹玩味,至有兩年看一部《易傳》,却不能解得紧要處。雖其根鈍使然,亦是不肯用力。乃知横渠教人讀書必欲成誦,真是學者第一義。湏是如此已上,方有着力處也。(答張洽)

讀書如《論》、《孟》,是直說日用眼前事,文理無可疑。先儒說得雖淺,却别無穿鑿壞了處。如《詩》、《易》之類,則為先儒穿鑿所壞,使人不見當來立言本意。此又是一種功夫,直是要人虚心平氣,本文之下打疊,教空蕩蕩地,不要留一字先儒舊說,莫問他是何人所說,所尊所親、所憎所惡,一切莫問,而唯本文本意是求,則聖賢之指得矣。若於此處先有私主,便為所蔽而不得其文意之正,此猶夏蟲井蛙所以卒見笑於大方之家也。(答吕祖儉)

噐逺問:“格物當窮究萬物之理令歸一,如何?”曰:“事事物物各自有理,如何硬要揑合得!只是纔遇一事,即就一事竟究其理,少閒多了,自然 ? 貫通。如一案有許多噐用,逐一理 ? 得,少閒便自見得都是案上合有底物事。若是要看一件曉未得,又去看一様,看那箇未了,又看一箇 ,到後一齊都曉不得。如人讀書,初未理 ? 得,却不去究心理 ?。 問他《易》如何,便說中間說話與書甚處相類。問他書如何,便云與詩甚處相類。一齊都没理 ?, 所以程子說:‘所謂窮理者,非欲盡窮天下之理,又非是止窮得一理便到。積累多後,自當脫然有悟處。'此語是親切。”(葉賀孫録)

今將六經做時文,最說得無道理是《易》與《春秋》,他經猶自可。(徐容録)

先生問:“此去做甚工夫?”對曰:“正欲請教,先《易》後《詩》,可否?”先生曰:“既嘗看《詩》,不若先《詩》後《易》。”(吴必大録)

示及兩卷,各已批注對還,幸細考之。《語》、《孟》更湏寛心細意看,令通徹。《易》則恐未易讀,如此穿鑿,似枉費心力也。盖《易》本卜筮之書,故先王設官,掌於太卜,而不列於學校。學校所教,《詩》、《書》、《禮》、《樂》而已。至孔子,乃於其中推出所以設卦觀象繫辭之 ?, 而因以識夫吉凶進退存亡之道。盖聖人當時已曉卜筮之法與其詞意所在,(如說田狩即實是田狩,說祭祀即實是祭祀,征伐、昬媾之類皆然,非譬喻也。)故就其間推此理耳。若在今日,則已不得其法,又不曉其詞,而暗中摸索,妄起私意,竊恐便有聖賢復生,亦未易通。與其虚費心力於此,不若且看《詩》、《書》、《禮》、《樂》之為明白而易知也。然《大學》、《論》、《孟》、《中庸》又在四者之先,湏都理 ? 得透徹,方可略看《易》之大指,亦未為晚。今《論語》尚爾未通,豈宜遽及此邪!(答黎沈季)

《易》難看,學者不若且看《大學》、《中庸》、《語》、《孟》,《詩》、《書》較好商量。(楊與立語畧)

問看《易》,答云:“未好看《易》,《易》自難看。《易》本因卜筮而設,推原隂陽消長之理,吉凶悔吝之道。先儒講解,失聖人意處多。待用心力去求,是費多少時光!不如且先讀《論語》等書。某枉費多年工夫,近來於《詩》、《易》畧得聖人之意。今學者不如且看《大學》、《語》、《孟》、《中庸》‘四書',且就見成道理精心細求,自應有得。”(徐 ? 録)

某嘗說,《詩》、《書》是隔一重兩重說,《易》、《春秋》是隔三重四重說。《春秋》義例、《易》爻象,雖是聖人立下,今說者用之,各信己見,然於人倫大綱皆通,但未知曽得聖人當初本說否?且不如讓渠如此說,且存取大意,得三綱、五常不至廢墜足矣。今欲直得聖人本意不差,未湏理 ? 他經,先湏於《論語》、《孟子》中專意。

說及讀《易》,曰:“《易》是箇無形影底物,不如且先讀《詩》、《書》、《禮》,却紧要,‘子所雅言,《詩》、《書》、執禮,皆雅言也。'”(陳淳録)

《易》只是空說箇道理,只就此理 ?, 能見得如何?不如“《詩》、《書》、執禮,皆雅言也”,一句便是一句,一件事便是一件事。(同上)

“子所雅言,《詩》、《書》、執禮”,未始及《易》。夫子常所教人,只是如此,今人便先為一種玄妙之說。(廖德明録)

學者欲看《易》,曰:“聖人不曽教學者看《易》,《詩》、《書》、執禮,皆以為教,獨不及《易》。至於‘假我數年,卒以學《易》',乃是聖人自說,非學者事。盖《易》是箇極難理 ? 底物事,非他書之比。如古者先王‘顺《詩》、《書》、《禮》、《樂》以造士',只是以此四者,亦不及於《易》。盖《易》只是箇卜筮書,藏於太史、太卜,以占吉凶,亦未有許多說話。及孔子始取而敷繹為‘十翼'彖、象、繫辭、文言、雜卦之類,方說出道理來,當初只是卜筮之書耳。”

蘇宜久辭,歸問:“歸去,意欲觀《易》,如何?”曰:“而今若教公讀《易》,只看古注,及近世數家注,又非某之本心。若必欲教公依某之《易》,看某底又只說得三分,自有六七分曉不得,亦非所以為教。如此看來,則《易》便是箇難理 ? 底物事,卒急看未得,不若且未要理 ?。 聖人云:‘《詩》、《書》、執禮,皆雅言也。'看來聖人教人,不過只是此數者。”(沈僴録)

先生因蘇丈問要看《易》,謂之曰:“《易》難看,而今道要教公。依先儒解看,則非某之本心。道要教公,依某底看,則又也不敢說。如某說底,也只說得三四分,有七八分理 ? 不得,所以說《易》難看。聖人所謂‘《詩》、《書》、執禮,皆雅言也',今既看《詩》了,且看《書》,或看《禮》。《禮》頭緒多,亦難看。某思得一說 ,欲看《禮》,且看《温公書儀》。盖他是推古禮為之,其中雖有得失,然於今日便可得用。如冠、昬、喪、祭之類,皆可行。若能先看此,則古禮少閒亦自易理 ?。《 記》曰:‘不學操縵,不能安弦;不學博依,不能安《詩》;不學雜服,不能安禮。'此之謂也。”(吕煇録)

先生因與朋友言及《易》,曰:“《易》非學者之急務也。某平生也費了些精神理 ?《 易》與《詩》,然其得力則未若《語》、《孟》之多也。《易》與《詩》中所得,似雞肋焉。”

所示《易》說,足見玩意之深,不勝歎服。此經舊亦嘗伏讀,然每病其未有入處,乃承見喻,使反復其論,盖久不知其所以對也。顧厚意不可以終辭,姑以己意略 ? 其後,未知當否,惟髙明裁之,復有以警誨之,則幸甚。大抵聖經,惟《論》、《孟》文詞平易而切於日用,讀之疑少而益多。若《易》、《春秋》尤為隱奥而難知者,是以平日畏之而不敢輕讀也。(答趙善佐)

 

(《文公易説》卷十八,王天宗标点)

 

 

原缺 “ 则天下幸甚 ”, 据《语类》补正。

《语类》做“样”。

《语类》做“ 策 ”。

文章出处: 周易研究中心
文章作者: 朱熹